我心安處是吾鄉——歲末感言

【賣魚郎手書】

 

 

計劃明年要退休了，移居南加州已經近四十年，安家、立業的來美創造新生活的任務也即將達成，非但沒有喜樂之情，反而些許失落沮喪。也許來美後過過顛沛流離處處家捉襟見肘餐餐樂的日子，達成為自己家人找個固定的巢就是最大的心願，終老回鄉這個名詞已經無對等的意義。

最近心中總是湧著一股暗流，搬回臺灣，找一處海港，每天清晨散步去看看大海，一圓兒時的舊夢。小時最愛海了，一生的志願是做一個船長，要乘風破浪遨遊四海。但是事與願違跨界當了飛行員，又在美國賣起海產維生，此時兒時的的志願已經變成退休後在海邊擁有一個小房子，每天可以去看海，等著漁船回港，聽一聼海濤拍岸的聲音，聞一聞海水的味道。但是心中一直猶豫不決，不知道這是思念故鄉或是對已經流逝的青春歲月的嚮往。

唐代詩人白居易有「我身本無鄉，心安是歸處」的名句，我的身體沒有固定的家鄉，安寧的心靈才是我的歸宿，在千年以前詩人已為家鄉一詞的定義寫下了註解。2015年香港長和系李嘉誠主席以「我身本無鄉，心安是歸處」詩句巧妙地回應媒體對他撤資「別讓李嘉誠跑了」的評論，也有人以「商人無祖國，錢安是歸處」來調侃生意人，也很貼切。

1987 年蔣經國先生開放隨國民黨軍隊赴臺的老兵返鄉探親，在老兵返鄉熱潮中兩岸新聞報導了許多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的賺人熱淚的故事。幾曾何時這些離家背井數十年的老軍人又多陸陸續續返回已經安身立命的臺灣榮民之家。這也證明了「自古江山多明月，我心安處是吾鄉」這句話的真實性。

公元1079年蘇軾摯友詩人王鞏因受到蘇軾烏臺詩案牽連，被謫貶到南海賓州，現「廣西南寧郊區」，家人只有待妾柔奴不離不棄陪同王鞏。王鞏謫貶期滿返京，心無罣礙地攜柔奴經黃州探望刑期未滿的蘇東坡。是夜席間柔奴為東坡先生倒酒，東坡見柔奴雖經苦楚卻美貌如昔，心中不捨，問道：在嶺南生活艱苦吧？柔奴答道：此心安處是吾鄉。東坡先生大受感動，即為她賦下一首流傳千古的詞『定風波．南海歸贈王定國待人寓娘』如下：「常羡人間琢玉郎，天應乞與點酥娘。自作清歌傳皓齒，風起，雪飛炎海變清涼。萬里歸來年愈少，微笑，笑時猶帶嶺梅香。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顛簸流離卻為主人安之若素把異鄉作為家鄉的柔奴也因此流傳千古。

 

 

 

賣魚郎

2018歲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