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君恩兵发山东 逆天意身陷囹圄

王耀武一到山东，立马着手政治上和军事上的整合。1946年3月，成立“山东省党政军统一指挥部”，自任主任，接着把山东境内的军队全部纳入自己的管辖之下，成了集党政军大权于一身的“山东总督”。等到10月份，王耀武正式接任山东省政府主席一职，再加上第二绥靖区司令的头衔，成了名副其实的山东总督。至此，在黄埔学生中，王耀武是出任方面军总司令的第一人，现在又成了出任省政府主席的第一人。

在国民党内，当时流传一个说法，就是“三李不如一王”。这一王，就是王耀武；这三李，指的是李延年、李仙洲、李玉堂。三李都是山东人，都是黄埔一期，在当时也都是赫赫有名的。
论官职：
李玉堂，第二十七集团军总司令，第十绥靖区司令官
李延年，第二十四集团军总司令，第十一战区副司令长官，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
李仙洲，第二十八集团军总司令，第二绥靖区副司令长官
论荣誉：
李玉堂：青天白日勋章
李仙洲：青天白日勋章
李延年：抗战胜利勋章（首批），抗战胜利第14受降区（济南区）主受降官
可就是这样三个人，眼睁睁地看着小老乡王耀武当上了老家的省主席。

王耀武在执掌省政府之后，在人事上来了个大换血，任用了大批关系户。但据此说王耀武任人唯亲，就过了。拿亲友来说，王耀武在济南城做了大官，远亲近邻都奔他而来。王耀武不胜其扰，专门成立“家乡招待所”，负责处理此事。他舅父施勋元来投，听王耀武让他当“参谋长”，高兴了半天，却被领到了马槽去上任，原来任命为“槽马长”。王耀武在总理纪念周上曾不无感触地说：“我的亲戚老乡没有几个，不是马夫就是伙夫。”

顺便提一下，王耀武在山东时，还不忘做生意，生意甚至做到了解放区。局势安定时，王耀武用军车把煤粮运到解放区，进行物资交换与贸易。生意场上，讨价还价，互通有无；而战场上，则是大抢地盘，互不相让。

在战场上，王耀武手中还是有些部队的，除他自己带来的73军韩浚外，蒋介石陆续给他派来了新8军李弥、12军霍守义、32军周庆祥、46军韩练成、54军阙汉骞、96军陈金城供他调用。当年10月，王耀武取得鲁南大捷，迫使叶飞退去，打通了胶济、津浦交通线，蒋介石大为满意。与此同时，薛岳指挥着包括整编74师张灵甫在内的中央军，占领了华东解放区的首府淮阴，继而王必成又败走涟水，华中野战军被迫撤出两淮，退入山东。这样，王耀武主事的地盘，一时成了国共双方争战的主战场。1947年1月，国军总参谋长陈诚坐镇徐州，亲自指挥山东战事。以整编74师张灵甫、整编83师李天霞、整编11师胡琏、整编25师黄伯韬、第5军邱清泉为主力的中央军，进入山东，欲寻共军主力决战。除了新6军廖耀湘调往东北以外，王耀武原来的老班底，都来了。

这里说明一下：1946年4月，施中诚升任第十八集团军副司令、第十一绥靖区副司令，腾出了74军军长的位子。74军副军长张灵甫和100军军长李天霞都来争这一个位子，最后天平倒向了张灵甫。两个月后，整编开始，74军整编为74师，100军整编为83师，18军整编为11师，军长变成了师长。最大的变化是，原来一个师有4个团，整编成旅后，砍掉一个团，保留3个团。整编完成后，就是8月份，这些中央军被派往华东战场。

1947年2月，华野以“示形于敌”的战术，北上撤入沂蒙山区，致使陈诚占领临沂后，误认为华野“军心涣散，粮弹缺乏，已无力与我主力部队作战，陈毅已率其主力放弃临沂，向北逃窜，有过黄河避战的企图。”因此电令王耀武派兵新泰、莱芜，诱使陈毅来攻，以便夹击歼灭。

王耀武根据所掌握的情况，认为陈诚判断有误，因此不同意分兵进驻新泰、莱芜。为此，蒋介石于2月13日给王耀武写了亲笔信，“务希遵照指示派部进驻新泰、莱芜。”无奈啊，王耀武命副司令官李仙洲组成前方指挥所，进驻莱芜指挥，同时派46军韩练成进驻新泰、73军韩浚进驻莱芜。16日，王耀武察觉陈毅北上形迹，凭着本能，他判断陈毅主力有改变作战方向的可能，立即命令李仙洲全线后撤。陈诚发现后，严令王耀武必须确保新泰、莱芜。无奈啊，王耀武取消了自己的命令。19日，两军周围均发现华野部队，王耀武遂命46军韩练成开往莱芜，协力固守莱芜。20日，华野向莱芜发动攻势。

鉴于李仙洲面临缺乏粮弹的窘境，而陈诚又没有派兵解围的意思，王耀武遂于21日下令李仙洲部经吐丝口北撤。韩练成认为撤退需一天时间准备，故定于23日开始北撤。还没撤到吐丝口，即被华野包围，韩练成脱离指挥，致使46军处于群龙无首状态，致使李仙洲部到下午2点即被全歼。守卫吐丝口的新编36师同时被歼。李仙洲、韩浚、李琰等被俘，只有新编36师师长曹振铎逃回济南。当天晚上，蒋介石即带着俞济时飞到济南，要求王耀武守住济南。

两个军一个师，6万余人，就这样完了。气得王耀武在济南大骂：就是6万只鸭子，3天也捉不完！这话传到南京，有位大员不无感触地说：6万只鸭子是捉不完，但6万个人是可以捉完的，因为人听话。

如果说李仙洲的覆灭让王耀武痛心的话，那更大的痛心还在后头。

莱芜战役后，蒋介石改全面进攻为重点进攻，山东即为重点。此时，坐镇徐州指挥的换成了陆军总司令顾祝同。这次蒋介石制定的策略是：密集靠拢、稳扎稳打、逐步推进、避免突出。这一招让华野很难办。华野只能在运动中寻求战机，就像老鹰捉小鸡的游戏那样，寻机捕获被甩离队形的小鸡。

74师张灵甫、83师李天霞、25师黄伯韬等7个整编师统归第1兵团汤恩伯调遣。汤恩伯挥兵直指华野总部所在地——坦埠，黄伯韬、张灵甫、李天霞率左中右三路并进。

这里停下来说明一下。国军在有两个军配合行动的时候，有时指定其中的一个军长负责指挥这两个军。在山东战场上，74师张灵甫归83师李天霞指挥。但张灵甫可能担心遭到李天霞的暗算，后来请求划归25师黄伯韬指挥。这一举动，实在不智，怎能这样不把老长官李天霞放在眼里呢？呵呵。这是张灵甫的第一个错误——轻视同僚、轻慢前辈。

5月11日，粟裕从俘虏那里获取了汤恩伯进攻坦埠的计划，立即调整部署。恰在这时，居中的74师张灵甫离队突前了。当天夜里，陈毅拍板决定放弃原来的作战计划，全力围歼74师张灵甫。这里，张灵甫犯了第二个错误——违反既定策略、擅自突前冒进。

5月12日傍晚，华野6纵王必成接到命令，要占领垛庄，切断74师的退路。王必成14日杀到，15日即拿下垛庄，缴获了74师的重装大炮。74师的援兵晚到了整整一个小时。这是张灵甫的第三个错误——逃生之路和重型装备，未派重兵把守。

接着，张灵甫向孟良崮地区收缩，逼上缺水无粮的孟良崮。在这里，张灵甫放弃了突围的机会，自恃美式装备，华野奈何不了他，并寄望于周边国军的解围。这是张灵甫的第四个错误——有所依恃，自高自大。整个一现代版马谡嘛！

三天之后，张灵甫全师覆灭，自己也被击毙。其中致命的一枪，就是从后脑进而下颚出的一弹。如果张灵甫还记得自己枪杀妻子的那一幕，也是这种居高临下的背后一枪，他应该没有什么怨言了。

74师的覆灭，最感伤心的，要数王耀武了。就在张灵甫被击毙前，王耀武还在与他通电话，等打完电话，王耀武已经泣不成声了。自己的起家部队，就这样葬送在了一个莽夫手中。

王耀武先是主持召开了追悼大会，接着可能还做了一件事，就是命人伪造了张灵甫的遗书。后人之所以认定那份遗书是伪造的，并非仅仅因为那字迹显得神定气闲，还因为那上面“爱妻”的名字竟写错了，把特有的“玉龄”写成了通俗常见的“玉玲”。当然，这是一段无头公案，当事人都已作古，后人再争论也难有令所有人都信服的结果。

王耀武遵照蒋介石的命令，制定了重新组建74师的计划，推荐邱维达出任师长。

这样又过了一年，蒋介石把重点进攻改为重点防守，济南也成了孤城。王耀武深知孤城不可守，主张放弃济南城，移兵南下，为此特地面见蒋介石。但蒋介石不同意：“济南决不可放弃，如有意外，你要负责！”而毛泽东同样知道济南的重要性，对周恩来说：“告诉粟裕，此役关系甚大！”

王耀武与粟裕，相隔十年之后，再次对阵。粟裕亲定的口号，“打进济南府 活捉王耀武”，让人不免想起过去的恩恩怨怨。两人分属不同阵营，却有不少相似之处，其中一个是：粟裕有两让司令一让帅的传奇，王耀武有力辞上将军衔而甘为中将的传说。

王耀武回到济南，加紧布置城防，建立起纵深20里的防御体系。同时，他加紧训练守城部队，以至于陈诚赞叹说：“生铁到你手里也可炼成钢。” 毛泽东对周恩来说：“攻打济南将是一次严重的作战”。

防守方，把兵力分成两个兵团，西部吴化文，东部曹振铎。
攻击方，把华野一分为二，攻城是许世友，打援是粟裕。
攻城方，也分兵两部，10纵宋时轮在西主攻，9纵聂凤智在东助攻。

大战之前，王耀武做了两件事，一是释放了监狱里的所有政治犯，二是把家人送出济南。

王耀武亲自把家人送到济南火车站，搀扶着母亲登上列车，在母亲面前跪下行了大礼。而后到另一节车厢，抚摸着孩子的头，望着妻子，一句话也没说。转过身对站在一旁侍候自己家人的少尉副官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王耀武一直望着列车远去。

1948年9月16日夜，中秋月圆。午夜时分，决战开始。

当天夜里，俯视济南城的茂岭山和砚池山丢失。第二天，74师援兵在机场降落，可惜只运来了一个团，后因华野的山炮在机场炸落，飞机不敢再飞来。19日夜，吴化文起义而去。王耀武重新调整防守部署，把吴化文离开而留下的济南西部封堵住。王耀武向蒋介石提出率部突围，被拒绝，要求他坚守待援。20日，对手发布“济南战役总动员令”。总动员令的最后10个字是：打进济南去，活捉王耀武。

王耀武收缩防守，退守内城。

王耀武回忆道：解放军前仆后继，奋不顾身，架上云梯并持着有挂勾的长竹杆爬城。枪声、炮声、手榴弹声、爆破筒的爆炸声、机关枪声响成一片......
许世友回忆道：敌人居高临下，充分发挥火器优势，凶猛的火舌舔着地皮，席卷而来。

省府秘书王昭建这些天一直跟着王耀武。22日上午，王耀武突然对王昭建说：现在战况到了如此地步，你回家照顾老母亲去吧。

到南门看望守军后，路过按察司街北口时，王耀武又命令停车，对王昭建说:“你不是住在附近吗？下车回家吧，照顾好你的老母亲！”王昭建表示危急时刻，绝不弃他而去。王耀武叹了口气。

最后几天，王耀武是在大明湖指挥所里度过的。平常烟酒不沾的他，这时也大口喝酒，猛力吸烟。

24日凌晨，内城被攻破，巷战开始。清晨，王耀武召集部属讲话：
我们都有校长给的短剑，刻着“成功”和“成仁”。意在让我们作战时一定要死战，不成功便成仁。现在我们外无援兵，内有叛逆，在十倍于我们的重兵之下，已经苦战了8天，尽到了军人的天职，无愧于心。我王耀武已经无“用武之地”，但我们不能“成仁”。第一，我们已经尽了天职，第二，这是内战，不同于抗日。假如我们自戕，必遭后人耻笑。因此，我奉劝大家，放下这已无用的武器，该投亲投亲，该投友投友，自求生路去吧。而我是黄埔三期学生，不能擅自投共，我将亲率军士，向北突围，以报校长栽培之恩！

王耀武率兵向北突围，待解放军反击，他让突围部队迅速撤回，自己则与卫士躲进了民宅，扮作商人。待解放军搜索，假称青岛商人，迷了路，解放军把他们送到村外。王耀武逃出济南。

四天后，王耀武逃到了300里外的寿光境内，结果被民兵给捉了回来。

据王耀武后来说，他是大便时拿出了手纸，白白的，引起了民兵的怀疑。

你说，一个人聪明了一世，咋能忘了大便要就地取材，要随手摸块石头呢？

（下一回标题：功德林里思己过　皇城根下叹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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