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只是问一声 ~~~ 还记得这是在那里签的吗？”
终于肯接管家里财务的先生，递过来一张有我签名的信用卡发票。发票显然是在餐馆签的，不到十五块钱，小费栏里的数字是 $5 。俺这个煮妇平常过日子还是很节俭的，难怪钩起他的好奇心。
拿着发票却想不起是在哪家餐馆了。我自己签单的情况，除了跟同事出去午餐 ( 一般不超过 $10) ，就是跟儿子离家前的午餐‘约会’了。正好没两天儿子回家度秋假，年轻就是好，人家一看就想起来了：“妈 ~~~( 声音带拐弯的 ) ，上次爸爸生病，就我们俩开车去 DUKE ，嗨，就是那什么店，那个 Waitress ，帮我们画地图的 ~~~ ”
是了，想起来了 ~~~ 我们一边研究画在餐巾纸上的地图，儿子一边就提醒老妈：“妈妈等下多给她点小费好吧？”
先生拿着发票记账去了，关于小费的记忆却漫了出来 ~~~
刚到美国没几天，先生就把我带到银行，教了几句应对的英语，然后咱就上任兼了财务大臣。当时本大臣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去银行存先生周末打工赚回来的小费。那时候偷渡之雨还不算大，各地的中国餐馆也还没有‘春笋’般涌现，所以生意都还不错，小费收得也多。先生从不在店里把零钱换成整票，总是围兜里一大堆脏兮兮的绿纸和硬币 ~~~ 我说他是偷懒吧他非说是乐意看俺数票子的劲头。
后来先生要专心念书了，俺便把儿子送进托儿所，接替了他的位置，真正品尝了餐馆桌上讨生活的滋味。不过那几年也结识了一些朋友，一起度过了不少快乐的时光。其中的一些人和事，去年已经写在那篇《他乡打工》里跟大家分享过了。
端盘子的工作，好像港台的同胞叫‘企台’；大陆过去叫跑堂，解放后叫服务员，现在叫什么俺至今还有点糊涂。在美国做企台，主要收入就是小费，基本工资是很低的。碰到守法一点的老板，每小时会按规定给本州最低工资的一半。有的餐馆老板每小时只象征性的给一到两块钱。我还听说在纽约有家‘补肥’店，生意特别好，申请在那里打工的人特多，最后是企台们要付钱给老板才能到那里端盘子，就这样也不容易挤得进去 ~~~ 很牛气吧！
美国是个所谓的法治国家，这法那法的，多如牛毛。咱们普通人，与我们无关的法律平时也懒得理会。可端了几天盘子，就到了报税的时间。原来只知道客人吃过饭付了帐，留不留小费那是自愿。那么理所当然的，咱们一分一毛一块的捡进兜的小费，应该也不用缴税的吧。
其实不然。现在有没有改变俺不知道，当年是按 8% 的营业额来计算企台们该交纳的税的 ( 当然很多业主偷税漏税咱不了解情况就不瞎说了 ) 。如果你今天合计买给顾客一千块钱的饭菜，山姆大叔会很慈悲的说：俺知道客人给的小费不止 8% ，但是你就按 $80 的收入报税吧。
唉，写到这里想起刚看到一个朋友写的：“车子被撞，明明是对方的错，可到后来说不定还得自掏腰包；我朋友买房，明明借款通不过，还要罚他违约。所以，凡是碰到这样的事情，我就会劝他们去看一些医治心理方面的书，大凡在那种书的扉页上，都会有一行大字： Life is never fair 。这可是一个颠破不灭的真理。”
在对这条明摆着欺负穷人的法律忿忿不平之余，也开始理解了为什么夥伴们在碰到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时，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 要是来的都是铁公鸡，咱还得贴钱上交山姆大叔呀！
记得有次G小姐追了出去，大声嚷嚷：嗨 ~~~ ，你忘了给小费！后来被老板警告了一番。老秦就沉着得多。有次来了一帮大学生，嘻嘻哈哈的折腾了不少时间，没有分单，走时付帐的那位 ( 可能是被逼请客吧 ) 就放了一块钱在桌上。老秦捡起来就追了出去，我们也跟出去看热闹：
“喂，等一下，你忘了点东西 ~~~ ” 然后把钱递过去。
“那 ~~~ 那是给你的 ~~~ ” 那学生说。
“你还是拿回去吧，我觉着你会比我更需要它。” 老秦把那张皱皱的绿纸片塞在他手里，转身就走了。
所以客人荷包的松紧，直接影响着一天端盘子的心情。这一回是董钱，好容易伺候完了老老小小罗里罗嗦的一家子，结果一个硬币也没留下就扬长而去。出身于柬埔寨贵族家庭的董大姐自然不会追出去讨个说法，只是一边收拾狼藉的杯盘和小孩撒得满地的食物，一边用她会的六种语言中的不知哪一种嘟嘟囔囔的骂着 ~~~ 咦，她突然换了普通话叫我们来看：桌下墙角，躺着一张纸币。捡起来一看，二十块钱！超过了那家人应该给的小费。记得那晚余下的时间里，平时老是一脸旧社会的董姐，开心的说笑声时时响起。
当然大多数客人都是知情守法的，留下 15% 左右，餐馆里也就风平浪静了。聪明的常客，会略微多留一点。下次再来，就成了大家欢迎的客人，可以享受到比较热情的服务。而那些一毛不拔还经常来的‘铁公鸡’们，有时候也会享受比较‘特别’的服务。我看见他们最常做的是在附送的汤里加勺盐或者味精，可笑那些人照样喝得有滋有味。听说别的地方还有往汤里吐口水的，不知是真是假，觉得过分了些。
那几年因为孩子太小，我大多只是中午去上班。午饭嘛，一人留下一块钱就很不错了，偶尔才碰上个把一毛不拔的，也影响不了情绪。因小费而拥有的快乐心情，却是周末带着孩子在旅馆做 maid 的时候。
旅馆清理房间的服务员是按小时付工钱的，所以慷慨的客人若留下小费，倒是可以全部纳入腰包，不必分给山姆大叔。记得最多的一天，俺收拾了十个房间，捡了五十多块钱小费 ~~~ 超过俺一天的工钱了呀同志们！还不用上税！！
所以后来呀，先生出差时，我都会提醒他，每天早上出门前放一两张零票在桌上。这样做还有个好处就是：你的床单和浴巾可能会比较新一点。
至今还记得北卡小饭店那个女服务生脸上的笑容和真诚的谢谢；还有密西西比河边上那个小镇上的出租车司机，他非要帮我把小小的行李箱搬进旅馆大厅，还谢了又谢让我觉得脸红 ~~~ 其实只是略微多了一点点而已，何况还是慷公家之慨。
常见人说：如果我是比尔盖茨，我也会捐多少多少 ~~~ 云云。其实，不一定非要成为大富翁才能帮助别人。只要有心，生活中有的是机会，一块钱，一句话，一个微笑 ~~~ 对了，还有一个回贴，都有可能把快乐送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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