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英语与放屁添风

办公室旁边有个Tesco超市，常去那里买小罐牛奶喝茶，或再顺便买个三明治。也就一两件东西，可以直接从快速通道交款出来，很方便。所谓快速通道，就是写有"10items or less"标识的，供只买几件物品的顾客使用。超市的这种设计很合理，节省时间，很人性化。

没想到，这"10 items or less"标识最近惹了麻烦。

早上BBC新闻说，Tesco 鉴于舆论的压力，决定把不符合英语规范的"10 items or less"用"Up to 10 items" 替代。

其实，早就有老先生们在“泰晤士报”的读者来信中指出，"10 items or less"是不妥的，应该用“10 items or fewer”替代。因为，“fewer”才能准确表达可单独计数的东西，比如买苹果，“fewer than 10 apples。”“less”，确切地说，只能用于不可单独计数的东西， 比如，“I would like less water。”

但英国清白英语运动(The Plain English Campaign)人士却认为，以上表达都不如用 "Up to 10 items"容易理解，清白英语就是要求清楚明白。

这样，从下个月起，Tesco在全英国的2千多家连锁店都会改“less”标识为“Up”。

英国人天性保守，至今不肯用欧元而坚持英磅。英国人也严谨也迂腐，特别对文法句法字斟句酌，斤斤计较。有时走得过了头，推敲字句仿佛打磨珠玉，一款一式必求严丝合缝，滴水不漏。这样一来，只是苦了广告商，一丁点小厘头也可能招来老先生们的挑剔。

Tesco这次花大力气涂改"10 items or less"标识，只是开了个头。可以预料，以后麻烦会更多。比如，Tesco现在用得最多的广告语：

“Every little helps!”

说实话，每次看到高悬在Tesco店们上的这句话，便想到钱钟书的戏谑翻译：

“Every little helps”=“放屁添风，不无小补!” 或“撒尿海中以添水”

呜呼！这么一句简洁的俗语竟然被糟蹋成八戒的胯下之风！

如果哪位爱琢磨的英国老先生碰巧兼通中文，得知英伦玫瑰竟成番溷之花，“泰晤士报”的读者来信栏目还不得全民暴怒？

Tesco又得改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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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七十五回唐僧四众得近狮驼洞，太白金星报妖精拦路。孙行者欲邀猪八戒相随打妖，云：“兄弟，你虽无甚本事，好道也是个人。俗云‘放屁添风’，你也可壮我些胆气。”俗谚云云，大是奇语。按巴阙立治（Eric Partridge）名著《英国俗语大词典》(A Dictionary of Slang and Unconventional English)字母 P部，采有“撒尿海中以添水”一语 (“Every little helps”, as the old lady said when she pissed in the sea )，亦指助力而言，意正相当。《淮南子•诠言训》曰：“犹忧河水之少，泣而益之”；曹子建上书请免发诸国士息曰 ：“挥涕增河”；皆意同而词气之生动不及。古罗马戏剧家泼洛脱斯(Plautus)形容财虏欲浣濯而惜水，则挥泪以增之(Aquam Plorat, cum lavat, profundere);；不知亦用洋葱薰目否？不然何能致此悬河决溜一副急泪？又按田艺蘅《玉笑零音》云“海为地之肾，故水咸”；“撒尿添海”，亦如木落归根矣。

-------------------《小说识小》钱钟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