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析武汉会战中大别山南麓战场的战略地位
程少明
毛泽东曾指出：“国民党在一九三七年和一九三八年内，抗战是比较努力的。”“所有前线的军队，不论陆军、空军和地方部队，都进行了英勇的抗战，表现了中华民族的英雄气概。”①1938年6月至10月发生的以国民党军队抗战为主体的武汉会战，是中国抗日战争中战线最长、持续时间最久、投入兵员最多、规模最大的一场战争。在这场战争中，大别山南麓战场具有重要战略地位。在武汉会战60周年之际，本文试就其作一粗浅论述。
一、大别山南麓战场是武汉会战中敌我攻防的战略重点
1938年5月中旬，日军占领徐州后，即准备会攻武汉，大别山南麓成为战略重点。
第一，日军方面。从战略部署来看，日军在长江南北分五路进攻武汉，其中江北三路，江南二路。江南两路，一路自九江出发，沿瑞(昌)武(昌)公路夺取阳新，然后分兵北趋大冶、鄂城，北攻武昌；一路自九江沿南得路南下，夺取南昌，然后对武汉作迁回包围。江北大别山以北一路沿合(肥)信(阳)公路自六安、横川西趋信阳，切断平汉路，攻武汉北面；一路自六安、商城向西穿过大别山入麻城，沿黄(陂)麻(城)公路攻武汉东北面；大别山南麓一路为从宿松、黄梅出动，经广济、武穴，入浠水，攻武汉东面。大别山南麓黄梅到汉口这一路实际上是日军进攻武汉的中路，大别山北路、江南分别为其右、左两路。从以后的战事发展来看，日军实行的是中路沿江突破，右左两翼迁回包围的战略。因为中路有利于日军水陆配合作战，而大别山北麓及江南鄂东南半壁山崇山峻岭，不利于日军机械化部队运动。日军在长江以北的大别山南麓的狭窄的战线上，投入了强大的兵力。为了打通西进武汉的稀(水)薪(春)广(济)公路这条要，自7月中旬，日军第六师团全部，第二、三师团各一部及台湾左滕旅团，配合机械化部队7万余人，在28艘军舰、70余架飞机的掩护下沿长江北岸向黄梅、广济大举进攻。事实上，在一个时期，即8月22日日军开始从合肥等地大举西进大别山北麓之前，甚至这之后，大别山南麓这一线，集中了日军在长江北岸的主力，大别山南麓战场为日军在长江以北进攻武汉的主战场。8月25日，白崇禧一面注视着日军在大别山北路的企向，一面仍认为日军“北岸主力仍在黄(梅)广(济)方面，……六安、商城迂回过远，霍山则地险粮缺，六霍方面不过支作战而已。”②
第二，国民党军方面。国民党政府军委会决定在长江北岸设立第五战区，以李宗仁为司令长官，以第三兵团(孙连仲)、第四兵团(李品仙)为基干，共23个军，担任长江北岸作战。国民党矍委会十分关注大别山南麓战场。白崇禧于1938年6月24日亲到广济县田家镇要塞视察防务。8月6日，蒋介石电令据守田家镇要塞的李延年等，谓“田、富(池)要塞为大别山及赣北我军阵地之锁钥及五、九战区会战之枢轴，亦武汉最后之屏障”，令其“殉我国最坚之要”，“据守各部，乃国军精锐”，强调要“以与要塞共存亡之决心，积极整备，长久固守，以利全局，以扬国威”。③勉励田家镇要塞守军英勇作战。为了便于指挥，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也迁到离前线阵地不远的宋埠。蒋介石还于9月8日亲自到宋埠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视察。在兵力部署上，在蕲(春)黄(梅)广(济)地区布置重兵。7月开始的黄(梅)广(济)会战，国民党军投入了10多个师的兵力。同时，利用大别山居高临下，纵横起伏的有利地形和长江湖汉之地貌，在黄梅、广济、蕲春、上巴河等地的重要隘口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国民党军当时仅有的一个重炮兵旅也布置在薪(春)广(济)公路隘口的稀水段附近谷地。
上述日军和国民党军对大别山南麓战场如此之重视，投入兵力如此之多，足见大别山南麓战场在武汉会战中战略地位之重要。
二、大别山南麓战场有力地阻击了日军对武汉的进犯
7月25日，九江被日军攻占后，日舰28艘、飞机70余架疯狂轰炸大别山南麓东南端要塞小池口，其陆战队4次登陆，均被国民党军队击退。26日，小池口失陷。从此，开始了在大别山南麓长达三个月的激烈争夺，这期间的著名战役有：
黄(梅)广(济)会战：7月底开始的黄广会战，是保卫武汉的第一线决战，也是第五战区较大的一次战役。8月3日旧军飞机20余架轰炸黄梅县城，国民党军奋勇抗击，伤亡1400余人。在城北的大洋庙战斗中，日军步兵、骑兵、炮兵和飞机配合，向大洋庙连续进攻六昼夜，伤亡巨大。9月2日，日军分三路由4架飞机空中掩护向广济展开全面进攻。9月22日，在梅川西的阻击战中，国民党军八进八出，英勇顽强痛歼日军。在黄广会战中，国民党军伤亡约万人，日军亦遭到了重大伤亡。此战非常之激烈，日军某部山本大尉说：“经过与敌军四个师不间断的苦战……我军总算攻陷了广济城。” ④
田家镇要塞阻击战：广济县田家镇地处险要，以山锁江，湖泊连接，形成要塞的天然屏障。它与江南的半壁山、富池口三处山岭隔江耸立，易守难攻，是武汉的东大门。日军攻占黄梅、广济后，便集中陆海空军优势兵力，进占田家镇。自9月15日开始，日军对田家镇要塞发动猛攻，企图一周内占领田家镇。但遭到了国民党军的顽强抵抗，如20日收复田家镇要塞外围崇山口阵地一战，毙敌700余人。21日旧军飞机30余架对田家镇要塞北线阵地狂轰滥炸。28日，日军实施陆海空军一体化立体作战，出动78架战斗机、轰炸机和侦察机，投掷1500枚重约百余吨的炸弹，组织大小炮百余门轰炸田家镇要塞。28日，日军在付出死伤近万人的代价后，占领田家镇要塞。至此，武汉保卫战进入困难阶段。
国民党军在大别山南麓之薪(春)广厂济)黄(梅)布置重兵。构筑坚固的工事，特别是广大官兵的浴血奋战，给日军以巨大的威胁和沉重的打击。上面提到的那个日军山本大尉说：“在黄广交界处八里长一段路上，有五十多座海拔九百到六百米的陡峭峻岭。这里的大别山脉的所有峰岭全都设有坚固阵地，还有山谷河川掩盖的碉堡和炮台，这使我军十分苦恼。”日本帝国主义投降后，曾驻九江的一日军海军少将回忆说：“日军对打通蕲广公路预期很短，不断遭到中国军队的坚强抵抗，结果进展不大，拖延了时间。日军前线军官曾产生顾虑，蕲广战线的激战程度与地形的复杂性，是超过日军预料的。这个战线之错综复杂的地形，使日军对抗的兵力—骑兵与坦克的使用，大大受到限制，因而影响战斗进展。” ⑤上述日军的述说，也表明这一点。大别山南麓战场防御阻击战，延缓了日军对武汉的进攻。这是其在武汉会战中的战略意义。
三、大别山南麓战场较好地运用了阵地战与游击战相结合的战术
阵地战在抗日战争初期是国民党战场作战的主要形式，它虽然在防御战中发挥了一定作用，但它不利于有效歼敌，必须与游击战相结合。武汉会战中，由于日军的主要目标在于攻占通往武汉的要隘、要地和交通线，因此，日军将大炮、战车和飞机等集中到比较狭窄的战线上，以冲破国民党军的防御阵地，向纵深前进。根据日军的进攻模式，国民党军一面在敌人进攻的道路上堵上防御的“塞子”，一面压向敌军突击部队的侧翼和后方，并切断其补给线。较好地运用了阵地战与游击战、正面阻击与侧面截击相配合的战术，机动灵活地在运动中歼灭敌人，给日军以较大威胁。如在田家镇战役中，国民党军队注意从正面与侧面配合打击敌人。日军赤木少佐说：“敌人作战意图是在我进击中抗击我军，消耗我兵力，等到我寡敌众的时候，出动侧翼两个师攻垮我们。”⑥因此，日军在进攻中十分担心受到截击而首尾不能相顾。日军一部队长说：“我攻击部队是在严密防范敌人侧面攻击，以免头尾脱节的基础上不断向前向前的。18日夜，连辎重部队也持枪整队戒备，严防敌人从我侧面及背后偷袭。” ⑦国民党军运用正面阻击与侧面袭击战术，使日军有时也不得不注意两面作战。日军山本大尉说：“19日，我军背后及侧面的敌军增多了。如果攻打侧后之敌，我军就不能继续向南攻击。所以，我军以一部前进，一部殿后……第二天，我300名官兵就阻击了陆续增加的六个师的侧后攻击，这是一场苦斗，很清楚，我阻击部队是竭尽了全力的。”⑧国民党军队将正面阻击与侧面袭击相结合，经常出其不意地打击敌人，使日军感到这是国民党军队的一种重要的战略战术。日军山本大尉说：“迄今为止，我得到这么一条经验：在我进击途中，敌军往往反守为攻，敌人也往往进行主动。” ⑨这说明，国民党军队在阻击日军的进攻中，由于运用了阵地战与游击战相结合的战略战术，因而争取了一定的战争主动权。
黄梅、广济、薪春沦陷后，国民党军在撤退中仍运用游击战术阻击敌人。10月17日，日军侵占浠水县城，接着向黄冈县上巴河、团风、淋山河等地进犯。与此同时，日军分两路进攻罗田，其中龟沼部队以步、骑、炮兵联合兵力5000余人于10月26日在空军机群掩护下进攻罗田平湖、滕家堡地区。这时，埋伏在罗田城西25里独松树地区的国民党军172师某营出其不意向日军出击，激战三昼夜，毙伤日军百余人，国民党军只伤1人，创造了大别山地区抗日战争期间以少胜多的奇迹。又如10月29日，国民党军第172师获悉日军由英山县金家铺回窜罗田，屯驻步兵河，于是在难民的带领下，埋伏于凤凰关口，傍晚，突然向敌营地东西两面发起进攻，日军不了解国民党伏军的实力，且战且逃，慌乱无措，投崖、被击毙者共数十人，被俘5人。国民党军只轻伤4人，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战。
在大别山南麓战场上，国民党军队坚持正面阵地战为主与侧面游击战为辅相结合的战略方针，因而在局部战斗中常能够由被动转为比较主动，这是国民党军在大别山南麓战场作战的显著特点。但是，由于在总体作战指挥上不能坚持这一点，加上国民党军不能真正依靠和发动群众，因此，不能从根本上扭转大别山南麓战场及整个武汉会战的发展态势。
以上对大别山南麓战场的分析，表明大别山南麓战场在武汉会战中具有重要作用。从南路沿江作战看，敌军占领田家镇后，元气大伤，不能立即西进，至10月22日才占领上巴河。倘若阻击不力，日军就会较快地沿着长江和蕲黄广公路径取武汉，武汉会战也就不会持续4个多月。就其对大别山北路作战的影响而言，大别山南麓战场牵制了日军在江北战场的主力，支援了大别山北麓战场阻击进犯之敌。由于大别山南麓战场有力牵制了日军，日军在大别山北麓进展不快。其右翼9月16日才攻陷商城，10月27日攻陷黄安；左翼10月12日才攻陷信阳。
①见《毛泽东选集})(合订本)，人民出版社1969年6月第10次印刷本，第395、324页。
②见《白崇禧致蒋介石电》(1938年8月25日)，《国民政府军令部战史会档案》，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
③见《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上)，江苏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第695页。
④⑥⑦⑧⑨见《武穴文史资料》，中国人民政协武穴市委员会文史资料编委会编，第2期第99、92、94、94、93页。
⑤见《薪春文史资料》，中国人民政协薪春县委员会文史委员会编，第1期第92页。
原载《黄冈师专学报》第18卷第2期（1998年5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