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曲1990（十七）

刘一帆回到家三天后,是个双休日后的星期一.单位报道到是七月十五号,还有一段时间.李蔓莉打来了电话.那时候刘一帆家还是分机,没有权限打长途.而且李蔓莉叮嘱过他不要来电话,怕家里发现.两人互诉愁肠,恨不相见.刘一帆家的单位总机又不识相的上来偷听.不过这回索然无味,偷听了一阵自己拔了线.

李蔓莉单位八月一号报到,要等一个月.李蔓莉叮嘱刘一帆勤查信箱,因为自己的情书已经寄出,要刘一帆上班以后给她单位的地址和电话.刘一帆也要李蔓莉一旦有了单位通信地址就给他,因为他们这种地下情不能被李家父母发现,刘一帆没法往她家寄信.

初时交换的情书非常频繁,一周李蔓莉给刘一帆单位打两三次电话.后来李蔓莉上了班,电话不那么方便了,书信还往来,但是慢慢的来的没有那么勤了.

刘一帆的单位是典型的事业单位,没有任何目标.室主任是现任电子部一个专家领导的前任秘书,凭老领导的关系拿到自然科学基金,攻关中文信息处理技术.别说,小小的研究室里面卧虎藏龙,有四五位北大清华的博士硕士.之前的一些研究成果还"经鉴定填补了国家的科技空白".当然那时候整个国家在信息科技基本哪儿都是空白,随便一填,就补上一块,然后立项基金就可以报销,大家就可以表彰了.

刚进单位,刘一帆学了不少东西,几位老师水平确实不错,给了很多指点.可是很快,他们都离职了.最初是博士被微软挖走,然后硕士被苹果挖走,后来双学士被惠普挖走,然后高工下海开了公司,还挖走另外一个高工.整个研究团队散了架.剩下主任和副主任,领着一个想跳没人要的关系户工程师,带着刘一帆一个新兵蛋子,加两个中专毕业生,只能搞中文扫描和录入,科研基本停顿了.

这是那个时候很多事业单位的困境.外企动辄5,6万的年薪,光辉的大牌子,没有一样事业单位可以匹低.刘一帆一个月的工资才500元,一年还不够人家一个月挣的.别说外企,就是当年在中关村搞电脑家教都比这多.单位已经不分房了,人人都嫌没油水,有本事的无不龙门一跳.

很快,刘一帆在单位里遇到了麻烦.原来那位老资格的工程师现在成了刘一帆的领导,给他布置工作,要刘一帆叫他老师.该"老师"却什么都不会,遇到技术困难根本没有指导能力.刘一帆的代码卡在了一个codebase的通讯协议上,接口怎么也不能从数据库取回数据.如果几个大腕还在,这只是分分钟的小事,可是现在的"老师"却解决不了,叫他查资料.刘一帆查了很多资料,还是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于是研发陷入了停顿."老师"去主任那里告了状,而刘一帆根本没有办公室斗争经验,被领导谈了话.

刘一帆很郁闷,也不愿跟家里倾诉,李蔓莉又远在天边,说不上知心的话.

最终刘一帆找到了以前的清华博士,人家只用了三分钟就解释清楚了.博士了解了现在的情况,跟刘一帆说,"小刘,你以后得当心点他.那时候我们拼命研发的时候他就随便打打杂,什么都不会,还想凭我们的共同成果评高工.我不同意,他背后没少给我使坏.有一次鉴定前他偷偷摸摸把我代码改了,幸亏我早有防备备了份,不然要出大洋相.我离开单位不都是冲着工资.外企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少.你的学校不错,也找个外企干干吧.象小崔他们那样的中专生是实在没出路才留在室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