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 州 之 最
田 心
我居住加州多年，但对加州之最却从来没有认真理一理。今年中美贸易战开打以来，中国发生了一项惊人的外宣突变，就是今年三月初才开始组织全党全军全国人民和“海外爱国华人”观看的大型宣传影片《厉害了，我的国》，过了一个多月，到四月中旬，就被原来发通知组织观看的同一个中央党政部门通知全国禁映、全网禁播。这部影片中宣传了N个中国之最。据我几十年来对中国宣传惯例做法的研究，恐怕其中大多数之最，都属于假大空自吹自擂且全都露出了破绽，才会发生这项突变。相比之下，一贯谦卑的美国在宣传方面的特点 – 颂歌留待别人唱，就显得很突出了。正好在四月初旬，中国微信公众号陈虎的文章《中国在超越美国之前是否可以离得开美国》被点击上千万次、也被铺天盖地地狠批臭骂，但却没有被封杀，实属咄咄怪事；后来一回想，才知那篇文章赶上了上述中国外宣突变发生前的好气候。我对陈虎那篇文章的评价是十个字 - 博大精深全面理性权威，通过那篇文章我对作者陈虎的评价是三个真 - 真爱中国、真懂美国、敢说真话。陈虎那篇文章里论述的美国之最，确实有力地驳斥了当时中国即将禁映的那部影片中所自吹自擂的中国之最；所以我此文不再赘述美国之最了。而加州作为美国五十州之一，分明承载着许多美国之最甚至世界之最，却鲜为人知；所以你看，加州啊，更是谦卑得像加州州旗上那只憨笨的大灰熊了。
美国从来不羞于承认它建国之初是一个农耕之国，现在它也仍然是世界上农业方面第一大国。比农业，中国人喜欢首先比粮食产量；这也对，因为民以食为天。但中国的宣传中往往故意忽略掉统计学里的一个重要概念 - 人均。中国粮食产量可能是世界最多的，但中国人口也是世界最多的呀，若忽略掉人均概念，产量多少对中国民众都没有意义。近年来，美国人均粮食年产量约为一千五百公斤，是世界粮食出口最大国；中国人均粮食年产量不到四百公斤，是世界粮食进口最大国。加州是美国农业方面的第一大州，人均粮食年产量当然高于全美人均量，不过近年加州的农业不再以生产粮食为主，而是让位于棉花、水果、坚果、蔬菜和畜牧，以提高产值。近年加州每年的农业产值若按全州人口计算，人均达一千三百美元（加州总人口四千万、其中农业人口二百万），这项指标是美国之最、也是世界之最；而近年中国每年的农业产值若按全国人口计算，人均不到二百美元（中国总人口十四亿、其中农业人口九亿五千万）。加州在农业方面的以上诸最，是不是因为加州耕地面积辽阔、土壤肥沃、风调雨顺呢？非也。加州的沙漠一直连接着内华达州、亚利桑那州和犹他州的沙漠，统称为莫哈维沙漠（Mojave Desert），连绵五万七千平方公里，其中四分之一以上沙漠面积位于加州境内。加州的别称金州（The Golden State）也并非得名于满地黄金，而是得名于满目枯黄，因为加州严重缺水。俗话说，水是农业的命根子，这样的自然条件，迫使加州人制造出了另外几个之最：在莫哈维沙漠的加州境内，有全世界建成最早和年发电量最大（不是装机容量最大）的风力发电站，有全世界最大的太阳能发电站，（还有全世界跑道最长的爱德华空军基地 - 不过这与农业无关、只说明加州怎样利用沙漠）；在加州中央山谷，有全世界建成最早、最大、最成功的跨流域北水南调的调水灌溉工程，这项工程中又有几个世界之最：在调水总长度一千公里中，水泥管道长度为一百公里，其中最长的一段水泥管道为四十八公里；穿山隧道长度为五十公里，其中最长的一段隧道为八公里；在抽水翻山方面，总扬程一千一百五十一米，有一处一次抽水高度达到六百米；该工程已实际实现年调水量五十二亿立方米。这些指标，在世界上已建成的大型调水工程中都是之最（当然可能比不上中国拟建的或在建的南水北调工程设计指标）。
再说加州的信息技术产业。全世界最著名的高科技产业区硅谷，就位于加州北部的旧金山湾地区。以硅为基础的半导体芯片是这个产业的核心技术，硅谷因此而得名。一百年前这里是连绵的果园，如今成为苹果（Apple）、英特尔（Intel）、惠普（Hewlett-Packard）、谷歌（Google）、脸书（Facebook）、雅虎（Yahoo）等两千家全球知名的电脑、智能手机、互联网公司的总部所在地，还有一万多家与这两千家知名公司相关的电子工业公司也位于硅谷。硅谷的总人口不到美国总人口的百分之一，但硅谷的GDP占全美GDP的百分之六，硅谷人均年GDP超过十四万美元；硅谷从业人员中高科技职位占百分之三十，高科技职位的人均年薪为二十万美元；美国科学院有一千名院士在硅谷任职过，有三十多位诺贝尔奖得主是硅谷的从业人员。以上这些都是加州的美国之最和世界之最。
与信息技术产业紧密相关的加州航空航天产业、加州生物制药产业和加州影视制作产业也承载着许多美国之最和世界之最。
加州的航空航天产业主要产品包括飞机及零部件、火箭、导弹、卫星、航天器及飞机导航设备等，相关公司超过一千家，其中最为中国人所知的恐怕是伊隆·马斯克（Elon Musk）所创立的太空技术探索公司（SpaceX），因为该公司今年二月成功发射猎鹰重型运载火箭（Falcon Heavy），被认为是现今世界航空航天业里最具深远意义的里程碑。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有三个实验室设在加州，美国空军有三个基地也位于加州，因此与此相关的大量研发中心和高端器材供应公司也位于加州。近年来，加州的航空航天产业年产值约为三千亿美元，占加州GDP的百分之十；从业人员超过十四万，超过全美同行业从业人员的五分之一。这些都属于加州的美国之最。
加州的生物制药产业里有更多的美国之最和世界之最。全美百分之三十的生物工程公司总部在加州,全美近一半的生物科技人员就业在加州,加州的医疗器械和测量控制仪器产量占全美的百分之二十。全球第一家生物技术公司（Genentech Inc）源于加州，人类从人工心脏支架到基因工程，以及干细胞研究的数千项发明都诞生于加州。全球生物制药巨头安进（Amgen）公司总部在加州，主要生产抗生素。另外，许多跨学科的生命科学研究项目，如人类基因图谱、纳米技术应用、生物信息学等也在加州的研究机构里进行。加州在生物制药产业的企业总数、员工总数和科研经费数额诸方面都是美国之最和世界之最。
加州的影视制作产业毋庸置疑是世界之最。洛杉矶/好莱坞是全球影视制作、唱片录制和文艺娱乐中心，聚集了百乐门(Paramount)等六大影视制作公司，以及众多的电视台、电台、艺人管理公司，加州影视制作产业的就业人员集中度在全美和全球排名都最高，最深入全球民众业余时间的生活方式莫过于观看好莱坞大片。洛杉矶地区从影视制作产业衍生出来的各企业员工高达六十万人，年产值超过一千二百亿美元。
加州的教育也承载着美国之最和世界之最。一般人只知道美国东部的哈佛、耶鲁等八大私立常青藤名校难考，其实近年来加州的斯坦福大学（Stanford University）比东部的八大常青藤名校更难考！因为这几十年来，斯坦福大学成为硅谷高科技企业的发源地，斯坦福大学的毕业生就理所当然地成了硅谷高科技职位的最佳候选人。当然，除斯坦福大学以外，加州还有许多享有盛名、全国排名也比较靠前的几十所私立大学，例如洛杉矶地区的加州理工学院（California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和南加州大学(University of Southern California)，具有深厚基督教传统的佩帕代因大学（Pepperdine University）,具有罗马天主教背景的圣地亚哥大学（University of San Diego)，美国最大、最老牌的艺术与设计盈利性大学 - 旧金山艺术学院（Academy of Art College）等等。加州还有三大公立大学系统，其一是著名的加州大学（University of California），偏重于研究型，是全世界最大最优秀的公立大学系统，包括十个校区、五个医学中心、三个国家实验室，拥有诺贝尔奖得主一百二十多人和美国科学院院士三百五十多人，在校学生超过二十万。加州大学的伯克利校区（UC Berkeley)等排名较前的校区，教学质量一点也不比八大常青藤名校差，但学费却只需常青藤名校的一半，且毕业后在硅谷高科技公司就业很有保障。加州另两个公立大学系统都偏重于实用。一个是加州州立大学（California State University），共有23个校区，48万名在校学生，但毕业生供不应求。加州另一个公立大学系统是遍布全州的城市学院和社区学院，包括一百一十二所学院，在校学生近百万，是政府中等职位公务员、各行各业中等职位从业人员的供应渠道。加州的中小学和幼儿教育更是早已普及，教学条件是中国的所谓重点中小学、重点幼儿园远不能比的。总之，加州的教育不再是几十年前人们传说的比较落后，而是承载着多项美国之最和世界之最。
再说说加州的交通和旅游产业里的诸多之最。现代交通产业是旅游产业的启动机，当然在徐霞客时代也有人旅游，但一个国家要形成旅游产业，必须是在交通产业具有一定规模之后的事，中国形成旅游产业，至今不过四十年。但加州的交通产业规模，是中国最发达省份再过四十年也无法相比的。美国是个汽车之国，第一交通载体当然是汽车，加州总人口四千万，而加州汽车牌照数远远超过人口数。在美国，称得上豪宅的房子至少要有三车库，再豪就得有游艇库和直升飞机场。美国的公路，从是否隔离角度分为高速公路（Freeway）和快速公路（Highway）,从管理角度分为国道（National Highway）也叫作联邦公路（Federal Highway) - 其实正式名称是美国编号公路（United States Numbered Highways）、州道（State Highway）和洲际公路（Interstate Highway）。加州的公路网，从空中看真像一个蜘蛛网，没有亲临过加州的中国大陆人很难想象其怎样纵横交错，它由三条国道、二十一条洲际公路和二百三十三条州道构成，最窄的州道虽然只有来去两车道，但全都是水泥或沥青路面，沿途设立着醒目的标牌。加州的铁路交通也有一些美国之最和世界之最，但因为美国公路交通太发达，许多美国土生土长的年轻人还以为美国没有铁路呢。当然，两千多年前希腊就有轨道交通，但真正能称得上铁路的，最早是一八二五年出现在英国的，然后是一八二八年出现在法国的，第三是一八三Ο年出现在美国的。至于中国一八七六年出现第一条洋人铁路，只运行了一年就被清朝政府赎买拆除了，中国真正的铁路交通始于一八八二年的唐胥铁路，全长十四公里半。而美国著名的太平洋铁路是一八八三年动工、一八八九年建成的，全长三千多公里，东西方向横跨北美大陆，西起点就是加州州府所在地萨克拉门托，该铁路在加州境内长度约为三百公里。至于从铁路交通延伸出来的轨道交通，加州更有美国之最或世界之最。加州的轨道交通除了传统铁路之外，还有较大城市里的轻铁（很像中国文革前有些城市的有轨电车但载客量比那大得多）、地铁和城轨，其中最繁忙的是洛杉矶的轻铁系统和旧金山湾区的BART（就是湾区的城轨交通系统Bay Area Rail Transportation),其运行量之频密和客流量之庞大，不亚于现今中国几个一线大城市里的地铁。至于有些中国人问：美国为什么没有高铁？是的，高铁方面眼下的确是中国独享世界之最。美国没有高铁，除了因公路交通和航空交通太发达之外，也因为美国的政治体制，凡事需要议会定板。几十年来，美国高铁方案被议来议去，就落在中国后面了；尤其是奥巴马执政的八年，美国很像中国的文革十年，一切生产建设活动濒临瘫痪，所以川普竞选总统时形容美国的基础设施百孔千疮，真意是表明只要他当上总统就要大兴土木。是的，十年前就已动工、但时建时停的加州高铁（旧金山至洛杉矶），现已动真格地施工了，但预计要到二Ο二九年才能完工，这是美国的第一条高铁。美国的航空交通已多年保持世界之最，加州也是一样。中美航空方面差距有多大？总的来说差一百倍。第一，机场数量方面，中国现有民用机场一百八十二个，美国现有民用机场一万九千个，差一百多倍。第二，飞机数量方面，美国也超过中国的一百倍。第三，航空旅客流量方面，美国更比中国高一百多倍，在国际航空协会每年公布的全球前五十名繁忙机场名单中，近几年都是美国占十六个（加州的洛杉矶机场和旧金山机场在这十六个里），中国占八个。但这并不能说明美国航空客流量只比中国多一倍，因为除了被列入这项前五十名的机场之外，美国还有一万八千九百八十四个机场在吞吐旅客，中国却只有一百七十四个机场在吞吐旅客了。在水路交通方面，加州的圣地亚哥、洛杉矶、旧金山和长滩，都属于世界之最级的游轮母港。加州到处是优山美地，又有漫长的海岸线，本身旅游资源就非常丰富，加上公路、铁路、航空和水路交通四通八达，所以许多游客游了加州后又从加州出发去游美国其它各州、加拿大和南美各国。加州禁赌，但邻州内华达州的两大赌城，拉斯维加斯离洛杉矶很近、瑞诺离旧金山很近，所以你若留意看看那两大赌城里的汽车，百分之九十以上挂着加州牌照。在大峡谷、黄石公园等旅游胜地，从加州开过去的汽车也占相当大的比例。近几年，加州每年接待美国国内游客两亿多人次，国际游客两千万人次，其中中国游客近百万人次，加州旅游产业每年产值一千多亿美元，提供近百万个就业岗位。
最后我要说的是，加州人均GDP位居世界之最。自从二Ο一Ο年中国GDP取代日本而位居世界各国排名第二以来，中国人就经常把GDP这个新名词挂在嘴边。可正如本文第二段里指出的，像GDP这类经济指标，若离开了“人均”，对那个经济体内的民众就没有任何意义。其实在一九七Ο年到二ΟΟ九年的四十年中，中国的GDP一直是在全球按国家排名的第十三名和第三名之间徘徊的，而在那四十年中的前三十五年里（即从一九七Ο年到二ΟΟ四年），加州一个州的GDP都超过了中国全国的GDP。一九七Ο年加州人口不到两千万，中国人口将近八亿三千万；到二ΟΟ九年加州人口增长到三千七百万，中国人口增长到十三亿三千四百五十万。若研究人均GDP，至少从一九七Ο年至今，加州都是世界之最。
（二Ο一八年五月七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