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广镇被打倒之前，跟廉洁、魏红旗和申伟生说过：“在‘七千人会议’上，中央内部意见不一，现在刘邓被批判，下台是迟早的事。以后我们参加过这次工作扩大会议的人，估计都是被打倒的下场。这些人都得靠边站。你们要好自为之、自求多福！”
说完这段警世之言不久，黄浦江市市委书记和市长以及人大和政协，权威纷纷被批斗、权位虚设。首当其冲的是市委书记韦广镇和市长刘虹被批斗，然后下大狱。他们的家属被充军流放，党政权力归市革委运转。
董九回到一院外科，在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一个电话被肖新妍叫了过去。
“望哥，把他们母子的原始材料给我。”新妍一开口就问档案一事，担心落人口实，“他们都安排好了吗？”董九点点头，却话锋一转地问：“现在红卫兵在江北搞文化革命，我担心这是冲中医院来的。我担心吴大浪被人利用——估计文化革命是幌子，批斗中院的人才是目的。万一他们搞中院，怎么办？”
肖新妍也不知道怎么办，因为市革委会无法履行政府机关职能，而这帮江北的红卫兵，还在不停地制造混乱。肖新妍今天想跟董九说的，比这个猜测还要可怕。
“望哥，我找你来是说，卫生厅已经受到冲击，卫生部也停摆了。现在全国党政机构，被各种革命群众夺权，建立革命委员会。我担心卫生厅魏书记和申厅长，也要走韦广镇书记的老路。韦书记在解放战争期间，是第一纵队司令，而他们都是一纵的。韦书记倒了，他们也会厄运连连，很快倒台。
“他们倒台，我们的轮训计划肯定无以为继，所以要实施、推行和落地以基层为培训平台的替补方案。当时朱玛瑙提及的这个设想，在这个多事之秋，对‘缺医少药’攻坚项目的成功，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一院不久也会受到冲击，因为我们曾经服务过的中央领导，除了伟大的接班人之外，还有被打成走资派的，所以一院成了他们眼中钉肉中刺也在情理之中。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廉洁书记受韦书记的牵连而被夺权。如果严重的话，他也难免牢狱之灾。
“你知道吗？你的处境非常不妙，因为你的出身和成分问题，造反派可能找你麻烦。以前有韦书记和魏书记双重保护，所以在红卫兵造反和串联的时候，你没有受到他们的批斗、抄家和下放。
“我甚至对你妻子也担心起来。她下周计划上江北召集医务学员积极分子开会，发展一批预备党员。现在卫生厅人心惶惶，对这件事情，也无人过问。没有卫生厅党委背书，发展预备党员的事很可能就黄了。
“如今这么多不定因素，真是让人忧心忡忡。《中庸》有言‘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说得一点都不错。现在简直是群魔乱舞，真的让人丧气！”肖新妍一口气说了半天，把董九唬得一愣一愣的。
董九不明白其中的逻辑，难道想大乱之后大治吗？当初不是经过了大乱了吗，那时是共产党从国民党手里夺权。现在是什么鬼，需要这么大动静吗？难道是黄帝和炎帝之间的决斗吗，否则怎么会出现全国的夺权之变？
让人觉得，这是第三次国内战争——文化革命。以文化之名，达到打倒炎帝的目的，不是吗？谁是炎帝，当然是国家主席刘少奇，而邓小平是一丘之貉，坚定的走资派、忠实的掘墓人。
董九根据他对中国历史的一知半解，他笃定认为，炎帝必死无疑。中国历史上，功高震主的老二一般死得很惨，譬如韩信、霍光家族、魏忠贤、年羹尧。他们忘记了，他们的权力是老大给的。如果老二想反噬而力不逮，只有一条不归路。
董九不害怕他们破坏权力机构，但是担心破坏职能机关，譬如工厂、发电厂、煤气站、自来水厂、医院、邮局、银行、交通、商店等，影响每个人的学习、工作、生活和健康。
一阵沉思之后，董九建议道：“新妍，在如今险象环生之际，如果我们明哲保身而不努力进取，有可能会失去乱中取胜的良机。无论是魏红旗、申伟生倒台，还是廉洁失势，一院还得运转。
“带领一院之大任，能够承担的人舍你其谁？一旦卫生厅的权力接棒到革命委员会的手上，肯定会改组一二院的党政部门。你的政治敏感度比我强多了，自然知道怎么顺利过渡，让你的理想不会受到不可弥补的冲击。”董九信心满满地建议。
肖新妍知道，她在市革委会说不上话，她想先跟李青岛聊聊。其次，让葛优秀赶紧回江北，帮助中院免遭灭顶之灾。最后，姚钏也得出马，联系她的学员，让鱼米公社的文化革命运动，不要出现失控的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