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革命

关于性革命，人们有许多谈论。许多人承认在发达国家发生过性革命，但对性革命的含义有不同的评论。英国记者哈登说：“在某些方面，性革命使我摆脱了负罪感和忧虑感；但在另一方面，它又用另一些镣铐重新奴役了我。”（Celia Haddon: The Limits of Sex, London, 1983, p.12) 有人认为60年代发生的性革命是由男性取向的革命。有人认为即使如此，对妇女仍然是有利的。英格利希说，60年代的性革命并不是一场纯粹的灾难，“性别歧视虽然存在，但妇女们实际上有了更多的不同类型的性经验，并且享受了这些经验。”(D. English 1981)

“革命”这个词虽然在媒介上经常使用，但实际上这个词的意义很不一致，对于即使在美国是否发生过性革命，也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例如，在各国发达国家或迅速发展中国家，性观念和性行为已发生了一些变化，并且在继续发生变化。但这种变化是否突然、剧烈。彻底？如不是，是否是逐步、缓慢发生的？性革命是谈论行为的变化，还是对行为的态度的变化？

人类性行为的生理基础在整个人类历史上实际并没有发生变化，然而直接影响性行为生理方面的因素已经有了发展，如避孕药具的广泛应用。但避孕药具的广泛应用是否引起性革命呢？确实，直到现在人类才有可能比较容易地进行自由选择：是否需要孕育婴儿？是否需要与人发生性关系？等等。就某种意义上说，人们总是有办法进行自由选择的：拒绝发生性关系，或学会当时的避孕方法（例如在出现高潮前撤出阴茎，掌握月经周期等）。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今天的选择使人更加乐于、也更加易于接受了。

自弗洛伊德以来，性知识至少在西方各国已普及开来，这是否代表一场革命呢？这很难说。其原因可能是这场革命具有缓慢地逐步发生的特点。我们知晓的大量各种性行为，并不意味着这些行动最近才开始。当金西发现，50％的男性和30％的女性在调查中承认曾有过至少一次婚外性行为，这震惊了不少人。金西的资料证明性革命已经开始，还是揭示已经延续几个世纪的客观现实？后来的研究发现，婚外性关系的比率较为稳定，历来如此，所以并不表明性行为有任何巨大改变。

那么为什么人们会感到震惊，而认为发生了一场革命呢？美国社会学家道格拉斯认为原因有二：其一，误解了金西的发现。许多人将其误解为任何时候都有50％的男性和30％的女性在从事婚外性关系。金西说的是，在结婚以后的许多年里，有婚外性关系的人们达到一定的百分比。在任一特定时间，这一比例要小得多。拉斯马森在1979年发现，偶发性的婚外性关系一般集中发生在人生某一时期，最常见的是在婚姻生活中止之后。婚外性关系常为婚姻关系恶化的结果和原因，关系的恶化最终将导致分居或离婚。其二，人们历来把自己的行为视为例外和特殊的现象。人们体面的外表经常在公众面前把自己的越轨行为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认为行为越轨的只有他自己一人，或纵使还有人，数量也不多。例如人们发现手淫频繁时感到震惊。

道格拉斯认为，关于婚前贞洁的性革命也是如此。1939年一位心理学家根据自己的研究宣布：婚前贞洁不再存在。就丈夫而言，年龄最大组的婚前贞洁率为50.6％，年龄最小组为13.6％。而妻子组相应为86.5％和31.7％。上述数据是从1890年出生的人们中统计出来的。如果婚前贞洁率按此平均速度下降，则1930年以后出现的男性和1940年以后出生的女性的婚前贞洁率会下降至零。自金西以来的研究表明，55岁以上的妇女中有30％婚前有过性交，而25岁以下女性有80％婚前性交过。这从比率角度看的确是一场革命性变革。但进一步研究却揭示这场革命是缓慢发生的。因为研究发现，50％的各种年龄的妇女婚前性交是与其未来的丈夫进行的。要承认，婚前贞洁的价值观确实在发生变化。但将丈夫作为唯一性伴的妇女仍占50％。后来研究表明，与2－5人有性关系的妇女占34％，与6人以上有性关系的占13％，这与其说是一场革命性变革，不如说是与非未来丈夫婚前性关系的发生率缓慢提高。

道格拉斯指出，尽管美国人的婚外性关系和婚后性关系（离婚和丧偶之后）具有增多的趋势，但变化的速度是缓慢的，时间是漫长的。婚后夫妇、离婚男人。离婚妇女都在谈论性行为的多样性和经常化，然而导致这种数量增多的原因完全在于人们原意谈论这些行为。在已婚夫妇中为取乐而换妻的发生率相当低，完全凑不够革命性变革所需的百分数。同性恋发生率也并没有变化，但美国人对同性恋行为的态度的变化确是一种革命性变革，对女性同性恋行为态度的革命性变化尤为强烈。

因此，对于道格拉斯来说，结论应该是：从历史和社会学观点来看，美国人的性行为和对性问题的态度所发生的变化，总的说来是缓慢的，逐步发生的，并非革命性的。主要的变化在于公众对性行为的态度方面。这表现在：绝对主义的态度有所削弱，对性行为的理解程度有所增强。人们喜欢日益公开谈论性问题的趋势促使人们以为，性行为的数量和花样都有巨大的增长，然而科学研究表明，性行为历来令人吃惊地稳定不变。虽则看不见性革命，但看见了性行为和对性问题的态度的持续变化。这种变化的意义在于，昔日受场合和地域限制而成为个人隐私的行为，如今已为公众所理解，为无数的人们所掌握。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知识。但以前用不着选择的问题，现在必须进行选择了。例如一个处女，以前只要声明自己的身份，就足以使人理解；如今为了使人理解，需要极力为自己的操心辩护。变革既可增加也可减少人们的选择余地。〔道格拉斯 1987，190－204〕

美国学者卡尔普(Ralph Colp)从一个新的视角对美国人性态度的变化所作的分析，似乎印证了道格拉斯的观点。他指出，在1880－1900年期间，美国人认为在男性中精液是由组成血的最宝贵的性质组成。性活动过度就会浪费个人的生命资源。男人对射精就应对金钱一样节约。一般认为异性关系一个月不能超过一次，过度的性会使妇女失去健康，使男人生殖功能障碍、消化不良、精力丧失，以及心悸等等。当时认为出身中上阶级的女人受教育后，就会缺乏性激情，而男人、妓女和下层阶级的妇女则有激情。1886年一位妇女写道：妻子的紧迫任务是通过减少她们丈夫的性欲来使他们丈夫文明化。这种认为受教育妇女应该性节制的观点导致认为避孕知识和药具是淫秽材料。19世纪末美国通过了反避孕和反流产立法。19世纪的美国医生认为手淫会引起身体和心理的疾病。男女同性恋被认为是不道德的，甚至是犯罪，应从学校、学院或工作中开除他们。当时的《孔道外科杂志》(Journal of Orificial Surgery)认为，解决手淫以及其他问题是用环割术、阴蒂切除术和肛门扩张术。大多数医生认为同性恋是过度手淫引起的病或神经系统中遗传的缺陷。

在1900－1919年期间，性禁令对年轻美国人开始弱化，但家庭、教会和地方社区仍坚持着这些禁令。促进变化的因素有：①人口流动。大量年轻人流入城市求高等教育或找工作，出现了社会解组现象，这些年轻人遇到的人和单位关系遥远、随便和短暂，对他们没有道德上的约束力，他们摆脱过去在农村所受的老年人的监督；②电话和汽车使私人接触容易，汽车提供了一个方便的隐蔽的进行性活动的场所。随着传统道德开始削弱，教育家、心理学家和医生领导了一场更为实用和更为科学的新运动，主张在公众中传播关于卖淫和性病的精确知识，公开讨论性道德，打开直接谈论性问题的禁区。这时蔼理士和弗洛伊德的思想开始发生影响。他们都是医生，认为性活动既非对道德的威胁，又非生命能量的耗尽。反之，这种活动是个人和社会幸福所不可缺少的。他们批评性禁令，发表了一些男女案例因性压抑而引起种种疾病。但他们也忽视男性统治的文化抑制了妇女的性。在此期间妇女开始花在家务劳动的时间比以前少了，更多时间花在家外。更多的妇女有了工作，受了高等教育。蔼理士是英语作者中第一人认为同性恋既非疾病，又非罪行，而是天生获得的性取向。在上半世纪，大多数州通过了把同性恋和其他性“反常”定义为“反自然的罪行”，许多州的法律也禁止异性间的口交。那时医生普遍认为手淫引起疾病，使男人丧失阳刚之气。1915年基督教青年会学生部秘书，医生埃克斯纳(James Exner)作出了第一次尝试，收集美国学院学生性行为的统计资料。他准备了问卷调查，得到948份学院学生的答卷，562份来自西部，386份来自纽约市。在西部组，61.5％承认有过手淫，36％承认与妇女有过性交。在纽约市，分别为34.7％和13.2％。

在1926－1939年期间，卡尔普认为美国在性道德方面发生了革命。在这期间，越来越多的人认为性是一件私人的事，法律和公众意见都没有权利干预，不同意宗教的性禁令，同意弗洛伊德、蔼理士等人的思想。1930年荷兰妇产学家范德威尔德（Theordore van de Velde）的英语版《理想婚姻》(Ideal Marriage)在美国出版。他讨论了异性做爱，规定了详细的身体技术－接吻、拥抱、插入，利用这些技术将感情转化为生理反应和性高潮 － 相互的、同时的性高潮。他强调做爱时同时给予和接受相互欢乐，以及感觉和情感的交织，从而使两个爱人结合在一起。该书在学院学生中被广泛阅读。在这期间，越来越多的人使用避孕。1938年两位有记者背景的妇女，布鲁姆莱（Dorothy Bromley）和布里藤（Florence Britten）发表了《青年和性：对1300名学院学生的研究》 (Youth and Sex: A study of 1,300 College Students)，它是46家学院和大学1,364男女学生对问卷调查的答案的结果。一半男的和四分之一女的3、4年级学生有过婚前性交。女学生的婚前性交增加了。男人对此也更容忍：四分之三男人愿意同非处女结婚，包括还没有过性关系的男人。手淫比率较其他调查低：122女生中11手淫，243有过性交的男子中38手淫，285没有性经验的男子中14手淫。有过同性恋的比率也低：女学生4％，男学生8％。但半数州法律规定学生性交是犯罪，几乎所有州规定女孩18岁以下性交是犯罪。1927年印第安那大学两个学生在大学杂志上使用了“阳物崇拜”等词，受到了校方惩罚。金西当时是该大学的动物学教授，是马蜂权威。1938年7月他应邀给3、4年级学生讲性和婚姻的生物学方面，学生找他咨询性问题，他问他们的性史。从这些接触他发展了访谈技术。1938年他给一个大学的大学生联谊会讲性，学生问了他许多问题：“手淫有害吗？”“同性恋异常吗？”“拥抱接吻对后来的婚姻有什么影响？”他说：“我或任何其他人都不知道对这许多问题的答案，因为我们缺乏知识，但是如果你们，以及许多像你们一样的人，愿意提供你们的性史，我将最终对人类性行为发现足够的东西来回答至少其中一些问题。”学生们反应热烈。年末，他主要从学生收集了300份性史。他开始发现学院学生与没有上学院的性史之间的区别。1939年他开始从周围印第安那城市的人和印第安那监狱中的犯人收集性史，大多数不是学院学生。这样，他发起了历史上最广泛的人类性行为研究。

作为1940－1965年期间标志的是金西的工作及其后果。从1940年到1956年逝世，金西通过个人的访谈，得到了全美国17,500男女的性史。它由3位其他访谈者、助手们和资助者帮助。为此他成立和领导了性研究所。他发表了他的访谈结果在他两部书中：《人类男性性行为》（1948）和《人类女性性行为》（1953）。

他的一些结果如下：

几乎所有男人（92－97％）都手淫。手淫“对受教育的上层次是婚前性发泄的重要来源”。对于该组，手淫提供早期青春期几乎80％的性高潮，对低教育层次组提供一半多一些的发泄（52％）。所有女人62％手淫，学院毕业生手淫比小学没有毕业的更频繁。手淫没有伤害，有时反而有帮助。

学院层次的男性通过婚前异性亲昵达到性高潮的比没有从小学毕业的多。中学和学院层次会亲昵（接吻、拥抱）。学院层次的男性的异性性交（67％）比中学（84％）和小学（98％）少得多。学院男性比其他组更愿意口腔性接触（接吻和口吻生殖器和乳房），并在性交时尝试不同体位。

约五分之二25岁以前的女性通过亲昵体验性高潮。在20－25岁的年龄组，26％的非学院女性有过婚前性交，而学院和研究院女性为15－20％。然而，在25岁前，受过学院教育的女性婚前性交比非学院女性稍多一些，因为后者结婚早，因而排除了婚前经验的进一步可能。在已婚妇女中婚前性交获得的性高潮的经验与婚后达到性高潮的能力之间呈显著正相关。

所有男性三分之一经历过至少一次性接触。学院男性同性接触最少，中学男性最多，小学男性居中。所有妇女的28％有同性接触，学院女性和已进研究院的女性最常见，而中学和小学女性少得多。

金西工作的最深远影响是把性看作普普通通的经验。金西被成为本世纪最大的性的非神秘化者。他的工作激励了对性的进一步科学研究，帮助对不同的性实践采取种种程度的容忍。1960年基于访谈200个学院男生的研究确认了金西关于手淫和异性亲昵流行率的结果。大多数并未从事婚前性交，而是把它保留给准备与之结婚的女孩，并且认为男性婚前性交比女性更可接受。也就是说，大多数男生对男女性行为持双重标准。虽然一些学生对同性恋宽容，大多数认为它是“可耻的、可怕的和有罪的”。

在1959－1965年期间美国最高法院一系列裁决使许多淫秽法归于无效，并使色情材料有可能进入市场 － 书籍、杂志、电影、表演和音乐。同时女性主义也在这时兴起。弗里丹（Betty Friedan）在1963年发表的《女性神秘》（The Feminine Mystique）一书中说：“问题总是：我是孩子的妈妈，部长的妻子，而从来不是我自己。”这时增强妇女平等和独立意识的因素有：妇女参加工作多了，发明和使用新的避孕法（1974年1000万妇女服用避孕丸），以及学生参加激进政治组织和民权示威等。

在1966－1983年期间，卡尔布认为在美国发生了性信息和性态度的革命。性信息和性态度的革命同时发生在性的科学研究领域和对性的道德态度领域。妇产学家马斯特斯（William Masters）和圣路易华盛顿大学的约翰逊（Virginia Johnson）在1966年发表《人类的性反应》（Human Sexual Response）和在1970年发表《人类的性机能不全》（Human Sexual Inadequacy）。在第一本书中他们根据对694位男女的研究，认为不管是手淫还是交合男女性周期由4阶段组成：激发、稳定、高潮、消退。男女性周期相同，但女性的性比男性更有力、更复杂和更多变，否定了蔼理士和金西认为女性的性基本上是被动的和不那么强烈的观点。他们也否定了弗洛伊德认为有两类性高潮的观点（阴蒂高潮和阴道高潮），认为所有高潮都涉及充血的阴道壁的收缩。在第二本书中，他们报告了治疗790例男女性功能障碍的结果，男性的阳萎、早泄、迟泄，以及女性的性高潮障碍、阴道痉挛和交媾困难。虽然人们对他们治疗成功的主张有争议，但创造了对治疗性功能障碍的乐观气氛，并导致性咨询不同方法的发展。他们改变了人们对手淫的看法，认为它有助于性健康和性幸福。他们有女性主义倾向。他们提出在性治疗时必须考虑社会以及大多数人类历史对妇女性感受的影响。他们要求妇女在性交中负更大责任，并采取上位。他们的观点对女性的性概念有深刻影响。

在1970年代早期，学院的性活动中有两个变化。其一是男女同住一个宿舍，甚至共用洗澡间。其二是婚前性交。1940年代中－1960年代中之间，几乎所有新的校园调查表明，婚前性交率高于过去20年。1974年亨特（Morton Hunt）所作调查表明，17岁前后来进入学院的男性一半有婚前性经验，为金西样本的两倍，在青少年晚期和25岁左右的女性，包括学院学生，为金西的两倍。亨特说，有过婚前性交的学生并不是乱交，而是有强烈的感情，因而使家长和院长改变他们的规则。

1979年对1376名未婚男女 － 麦迪森威斯康星大学985名学生和住在麦迪森的656非学生 － 婚前性态度的调查发现，认为男人可以有婚前性交，而妇女不可的双重标准已经消失。学生与非学生态度之间无重大差异。

学生的性的另一变化是，男女学生手淫比以前较少有负罪感。

在1970年代，许多校园有了男女同性恋组织，他们或她们在专门房间定期举行政治集会和社会事件。同性学生性关系从住在一起，一起活动到随便的性接触，以后不再见面都有。严肃的科学研究发现，同性恋者之间的行为和社会变异范围与异性恋者一样大，而其生物学性反应与异性恋者没有区别。1974年美国精神病学会否定“同性恋是病”这一概念后，学生对同性恋的态度更为容忍，大多数学生支持保障同性恋公民权利的立法。

学院妇女组织政治上分两派：一是改革运动，利用传统的民主方法为妇女赢得法律和经济权利；另一是更激进的妇女解放团体，主张重新评价男性和女性的性角色，建立新的性标准，结束父权家庭。不管有这些区别，大多数妇女支持“妇女是一个人”的新观点一个人是主动的、有活力的、有强烈的性感情和性能力，在工作和事业领域也完全有能力。

1970年代对妇女最重要的事件是1973年1月最高法院裁决，宣布各州禁止妊娠前三分之一时期人工流产为不符宪法。人工流产权利定义妇女为家庭内的个人，使她们的身体真正成为她们自己的，不能由她们未出生的后代或她们丈夫处置。因为现在即使丈夫反对妇女也能流产，她们对家庭规模大小具有最后的权威。1972年最高法院裁决未婚者有获得避孕的与已婚者同样的权利。

虽然新的性开放和性宽容对一些学生有积极作用，但也有消极作用。许多学生在没有准备以前就发生性行为。一些妇女在与男子性交中发现受骗上当。还有些妇女抱怨，男人不知道如何使她们达到性高潮，最好的性高潮是由自我刺激或由其他妇女刺激。1972年发表了卡恰图良（Herant Katchadourian）和伦德（Donald Lunde）的《人类性活动的基础》（Fudamentals of Human Sexuality），成为大学生必读的教科书。学生中有许多性问题的讨论会。〔Colp 1985, 313-329〕

从道格拉斯和卡尔普的论述可见，性革命是一个笼统的概念。性是具有诸多方面，当人们谈论“性革命”时应该明确是指性的哪一方面的革命？他们承认美国人在性的态度上可以说存在着革命，但即使如此，这也是长期演化的结果。只不过是，人们回顾来看，这是一场革命。

现在我们来看中国是否也发生过性革命？根据1990年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青少年研究室发表的“十年来中国青年价值取向演变”，认为我国青年有如下变化：

①婚姻自主性大大提高，反映了当代青年自我意识的增强：

问题：在婚姻问题上您倾向于听谁的意见？

父母 10％

好友 6％

自己 71％

老师 3％

舆论 1％

恋人 4％

②对恋人的选择重感情不重托付终身，既反映青年正在向现代婚姻观念靠拢，又反映青年价值取向正由重未来向重现时偏移：

问题：如果不能十全十美，您愿意选择下列哪类恋人？

感情深厚，但不一定能白头偕老 51％

感情不十分深厚，但可托付终身 35.6％

不婚不嫁 13.4％

③对婚前性行为的肯定和宽容，反映当代青年在性道德评价上背离传统的步子迈得相当大，性观念的开放程度令人瞩目：

问题：您认为恋人间的婚前性行为是：

正常行为无可指责 7％

可以理解 38.6％

不应当 23％

道德堕落 7％

说不清 23.5％

问题：如果您的恋人向您提出婚前性行为的要求，您将：

拒绝 59％

答应 9.5％

有可能答应 31％ 〔转引王伟等 1992，330－327〕

以上调查结果也很难说我国青年正在发生着“性革命”。一个原因是，我国没有本底调查，以前没有人也不可能有人去作这样的调查，因此难以进行比较。但是，在社会种种因素影响下，青少年以及其他人群的性态度和性概念确实在发生变化。然而需要更多的调查努力，才能够说明我国青少年或其他人群的性态度或性观念是否发生了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