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点,男孩从梦中醒来.狭小的房间里,安静得只有他自己喘息的声音.
窗外一弯明月,无限遥远的挂在天边.
清晨5点, 男孩披衣起床.坐在书桌旁,开始阅读加西亚.马尔克斯的 “百年孤独”
7点, 男孩打开空荡荡的冰箱,倒了一大碗奶和麦片,仍然坐到书桌边.边吃早餐边看钱钟书的 “围城”
8点, 男孩取出一张电话卡,开始拨电话.
先是打给爸爸妈妈.电话那端的声音很嘈杂,可以听到杯盘交盏的热烈气氛.
爸爸妈妈,表哥,表妹轮流跟他说话.
表妹说: 哥,今年过年可热闹了.我们都挺想你的
表哥说: 小子, 吃着饺子了么? 要还没吃着, 你嫂子可给你留着一大锅呢!
爸爸只说了一句: 你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我和你妈都挺好的.
妈妈就把话筒给抢了过去,却说不出话来.
男孩深吸了一口气,拿食指塞到牙齿中间,使劲的咬.等到咬得呼吸不再梗咽了,换出了一副轻松的嗓音:
“妈,我这边跟国內同步呢.这不,一早几个中国同学就聚一快了. 年夜饭? 喔, 年夜饭昨晚就准备好了. 我们正包饺子呢. 春节晚会? 能看,中央四套的卫星频道全球同步转播.您就放心吧,国內有的这儿全都有.不跟你多说了,我得去擀皮了…”
他扣上电话,回头看了看空空的房间.房间里并没有电视机.
他又给在日本的姐姐挂电话. 跟姐姐他不需要隐瞒什么.姐弟俩互相鼓励了一番, 也希嘘了一番.
最后他给在国內的女朋友打电话,同样是报喜不报忧.自是情深意长了一场.
打完了所有的电话,他呆呆的坐了一小会儿.
然后,他突然将他的整个头埋到被子里,也就那么10秒钟,他在被子里干嚎了10秒钟.
男孩用凉水冲了冲脸,又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
中午的时侯, 男孩骑着那台两天前他花15美金买来的二手自行车,到了离住处最近的一家KFC快餐店.
直到多年以后,他还清清楚楚的记得,那天他花了5块4毛8的美金,点了一份最大份的辣鸡汉堡的套餐.
他坐到窗口的位置, 窗外阳光明媚.空调暖暖的吹在他的身上,太阳光照着盘子里金光灿灿的鸡肉汉堡还有薯条. 他用那最大号的纸杯接了满满一杯的可乐.
在男孩开始享用这顿特殊的年夜饭之前,他轻轻闭上了双眼.他仿佛看到了他与他的爸爸妈妈,姐姐还有所有的亲朋好友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迎接着农历新年的到来…
直到今天, 他还一直以为,当年那份辣鸡汉堡的套餐,是他有生以来吃到的最丰盛,最美味的一顿年夜饭.
男孩愉快的吃完了饭, 心满意足的抹抹嘴, 蹬上他那刚买的二手自行车, 慢慢悠悠,哼着小曲, 往50分钟车程外的他打工的餐馆骑过去了.
那一天, 是男孩来美国的第6天.
(发 "星岛"2008年2月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