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兵的军靴(五)

日本兵的军靴(五) 刘振墉
(苦难的年代系列之)

侵略军已经在本镇常住下来，留守的人都很害怕，从早到晚关着门。有时三三两两的日本兵从街上走过，皮靴踩着街石发出的声响，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中国人的心。我心里虽然害怕，每逢有日本兵走过，往往要从门门缝里向外看。只要他在大门外，我在大门里，还是有一定的安全感。

我从小跟祖母睡。早上两个人还都捂在被窝里，突然听到前面咚的一声，显然是大门被踢开了，接着听到日本兵的军靴声由远而近。我家前面是店面房，大门上用的是尺多长的木质门栓，后进是堂屋，格子门后插一根二、三尺长的杉木条门杠，更经不住鬼子兵一脚，一会儿就进到我们的房间里。我看到的是一个端着（不是背着）步枪的日本兵，见到只有我们一老一少，跟本不去理睬，却騰出手来找东西。我奶奶房里有两张大木橱，和七八个可以装粮食的坛子，都是祖上留下的财富，可惜里面空空如也，也许还有几升大麦糁子。日本兵将大橱打开看看，又将坛盖打开看看，就退出房间，再到别的房间巡视一番后，就听到缓慢而清晰皮靴声，一声一声地远去。

这次我们虽然没有受到伤害，因为是第一次与日本兵近距离接触，真怕得要死，我躲在祖母身后一动也不敢动，不由自主地对日本兵的军靴多看了几眼。实在弄不明白，鞋子踏在石板上怎么会这么响？一脚就能把门踢开，那得多大的力气？鞋子要有多硬脚才不疼？

我那年五岁，真要弄明白还早着呢。

{本文已发表在新民晚报副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