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小城故事
三十三、风刀霜剑
这几天，雨竹发现跟正主任何振业一组的陈婉文没精打采的。又过了几天，陈婉文不来上班了，在内一肾病专科住院留医。雨竹去看望她时才知道，婉文两个星期来晚上低烧，排尿时发现尿中泡沫多，验尿发现尿中有蛋白，现在按“慢性肾炎”收入院。
又过了两周，陈婉文被确诊为“系统性红斑狼疮”转到内三。陈婉文悄悄向雨竹诉苦，在内一被误诊，用青霉素治疗，反而加重了病情，幸好后来找内三专管内分泌疾病的副主任、雨竹的顶头上司赵碧云会诊，才化险为夷。
雨竹赶紧劝慰道：“现在确诊了，正确用药，很快会好的。”
婉文无可奈何的叹口气：“我从小到大极少生病，连感冒都少有，现在却得了这种病。”
雨竹心中明白，“系统性红斑狼疮”这种慢性结缔组织病极难治好，只能控制一下病情，以后经常会反复。这些婉文自己也是知道的，雨竹只好另找话题，免得婉文老是想着病情不开心。
两个女孩子正在病房里聊着，婉文的男朋友早早提着中午饭来了。雨竹赶紧退出，她可不想当“电灯泡”。
回到医生办公室，雨竹想着几个月前跟婉文在内一轮转时，婉文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来上班，开开心心地跟大家说说笑笑。婉文正在热恋，热恋中的少女特别漂亮，发丝柔润，皮肤光洁。护士们老是打趣她和她男朋友，问她什么时候请吃喜糖，她总是作幸福小妇人状，怎知道天有不测之风云。
雨竹捧来自己管的病人的病历，正要写病情记录，副主任赵碧云走进来，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对雨竹说：“陈婉文的男朋友来得挺勤。”
雨竹答道：“嗯，婉文晚上回家睡觉，她男朋友每天早上开摩托送她回病房，中午又来送饭，晚上再把她接走。他们两个挺恩爱的。”雨竹边说，边想起早上上班时，在大楼前看见婉文下摩托，摘下头盔，她男朋友疼爱地替她拨弄好额前的留海。婉文偷眼看着一群群走进大楼上班的同事，一脸羞涩而幸福的微笑。
赵主任却挺理性地说：“热恋中的女孩雌激素水平高，会加重她的病情。”
雨竹叹口气说：“如果没有她男朋友作精神支柱，她又怎么撑得住？”
赵主任看雨竹一眼说：“你也说得有道理。”
旁边一位年轻的主治医生张秋莹接过话茬道：“婉文的男朋友在婉文面前故作开心，其实他心里不知道有多担心。”
雨竹道：“是啊，他在婉文病房里象个快乐的大男孩，出了病房就愁眉深锁。”
赵主任端起茶缸喝口水，不紧不慢地说：“婉文以后也不能要小孩，妊娠会诱发或加重病情的。”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说着话。雨竹虽然前一阵子因排班的问题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跟赵主任有过小小的不快，但工作上兢兢业业，对赵主任也很尊敬。赵主任是外地人，故意把好的班留给一个“地头蛇”老主治，是为了巴结好人家，为她跟正主任何振业的明争暗斗作铺垫。雨竹从不涉入这旋涡中，赵主任觉得拉拢好手下也没什么不好，况且她对姣美温和的雨竹，心中早就另有打算，所以这段时间，雨竹的日子倒不难过。
张秋莹在内一刚升了主治，很快就要值内科的二线班了。各个科室值一线班的住院医生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情，都会找当晚统管内科的二线值班主治医生作指导。张秋莹要求到病例最复杂的内三再轮转几个月，熟悉一下心血管、呼吸和内分泌的病例。陈婉文病休后，张秋莹就顶了她的位置，在内三上班。
秋莹是雨竹的学姐，纤瘦单薄，温言细语。她的目光总是那么柔和，说话时嘴角总是荡着浅浅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雨竹怎么也不会想到，秋莹这么一个温婉人儿，不久之后竟然会随风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