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如何考电影学院导演系的？（5）
一年多没写了，俺回来接着考俺的电影学院。
考试了，我又从南京来到北京，依然住在上次住的研究生宿舍里。应该是97年的1月，我依稀记得考完试就回四川过年去了。现在回忆，好多细节都模糊，宿舍里住着谁都不记得了。倒是有几个也是考研的北京当地人，经常到宿舍里来侃大山，神乎乎的。有一哥们是以前电影学院本科毕业，混了两年，来考导演系。有一女的，住在方庄，考编剧。其他还有两三位记不清了。
考试一共五门。大概是导演艺术理论，电影理论，剧本写作，政治，外语。去年回国翻东西，居然还找到了准考证，当时没想到把考试课程记下来，那样就准确多了。我就是喜欢保存老证件，学生证，工作证，准考证，身份证，一大堆，也许我有身份遗失恐惧症？放着吧，百年之后说不定算古董呢。
第一天考下来就晕了。大量的不会，对没正经在电影学院混过得人来说，好多题目简直就是天书，选择题好歹还能给个答案，填空题不会就彻底没辙了。在网上搜了一下，看到有人贴的电影学院导演系考研初试试题，感觉和当年的痛苦指数差不多，转帖到我的博客上去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呵呵。您如果能答出来一半就算强人了。强人此处的意思是牛人，不是古代的强盗。
不过我一向考试心态好，善于正确的分析敌我力量对比。我想题目难，对大家都难，天塌下来大家都挨砸，我考不好，你们也别想过得好。下午那场考完回宿舍，碰到那几位北京考友，哈哈，果然如我所料，脸色也好不到那里去。他们也没心思瞎侃，发泄了点痛苦的情绪，各人忙去了。
我吃完饭又开始了我的分析工作。过去的就过去了，况且我感觉还不是太烂，大致能在平均水平吧。明天考剧本写作，很关键啊。能不能有戏就看它了。我觉得自己的编剧能力还可以，练的也不少了，就不知道会不会碰到太没感觉的题那就歇了。躺在床上，又想了几个可能的主题该如何写，睡觉去也。
到底是上午还是下午考的剧本写作现在记不得。从逻辑来讲应该是上午，下午和第三天上午考政治和英语，可是在我的感觉中应该是下午。我甚至能回忆起写到最后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的画面。可见记忆之不可靠。不过考题还是记得的 ，“故乡”。我拿到题目时，松了口气又紧张。题目不怪没出大圈是好事，至少不会找不着北。紧张的是这种大路题目要写好其实不容易。好在平时有所准备，紧张地在脑中想了15分钟，确定了大的情节，背景 ，角色，及一些技巧的运用。考电影学院嘛，您至少得让考官知道您会用点声音蒙太奇之类的东西，您要一激动写成一小说那就没救了。15分钟到了，虽然还有没决定的细节，也只能开始写。细节上差一点不要紧，最后没写完才是致命的。俺动笔之前，特意环顾了教室一眼，大多数人已经开始了，有些人还在紧锁眉头做深思状，用南京话叫“望呆”。我暗笑一声，还不动笔，看你一会怎么赶。俺在考场上心理素质就是好。这里补充一下，大概考导演系的有50名左右，坐了一间教室。
从下笔到写完是我有生以来考试最专注的一次。即便高考，我中途还要开开小差。这次考试太紧张了，主要是怕来不及。所以基本上是手上在不停地写着，脑子里同时在构思下一步甚至几步的进展。以前情报人员抄听电报，讲究“压码”技术，即耳朵里听到的码要比手里写的提前几位。我感觉是脑子劈成了两半，一小块看著手上写的，大部分忙着在想下面的 ，大概压码的感觉差不多吧。
故事背景放在70年代，四川的一个林场，其实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主要写那个特殊年代给人带来的不幸经历，算是反思文学哈，带点淡淡的忧伤。我自己写完了感觉还是不错的 ，大概三小时写了近两千字，这时离交卷就只有几分钟了。我得意地一边看看有没有错字什么的，一边同情地看着相当多的还在挥墨如雨的筒子们，感叹生活是多么地美好啊。
政治就无所谓了，考完了感觉还好，应该能过吧。
晚上和战友们在宿舍里见了面，忽然发现他们放松了，兴奋地交流着，又侃起来了。听他们的口气，考试感觉不乍样。他们聊到十点钟，忽然支起桌子，开打麻将！我大惊，问你们明天不考英语了？考！不过反正也没戏了先玩个痛快！敢情人家不是放松是投降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时我真能睡，第二天要考试，我又睡上铺，头顶一尺就是巨大的日光灯明晃晃地照着，耳边是哗啦哗啦的麻将声，俺就那样一觉睡到天亮。他们也歪在床上睡着了，问他们，说是打到3，4点钟。I服了YOU了。俺英语好吧。
英语考完回来是中午，见面聊聊，然后无话。我心里还是有点嘀咕，发了一会呆，忽然大喝一声“不好！”众人惊问，吾答已发现一题答错矣。考导演哥们啧啧两声做羡慕状，“这才是牛人，我到现在还没发现一题答对的呢。”我顿时放下心来。这里说一下，电影学院考生，英语基本极烂。他们讲故事说当年某本科导演系毕业生考研，老师极喜欢，可惜英语使足了劲才30多分老师最后只好放弃。英语一般要求60分，艺术类可以低一点，30多还是太少了。有人提出中国不应该强制学英语，对艺术家来说可能的确没必要？
考完了就在学校等着，因为专业课的成绩很快就会出来，然后就是复试。那两天我干了些啥不记得了，唯一有印象是到天安门，10块钱上了城楼对着广场充满感情地挥了挥手。要是有米克风可能还会讲两句重现开国大典，俺学国家领导人讲话还是有两下子的。
三天过去，该到教学楼门口看榜了。别人已经去了，我在宿舍里一个人坐了半天，抖抖呵呵的。咬咬牙，横竖是一刀躲也躲不过。我躲躲闪闪来到榜前，人不多三三两两，看得出都抱着希望又不抱希望。我找到导演系，第一个不是我，第二个还不是我，第三个还不是我。终于，这是我的号码了。一共六个，我是第四个。我的判断果然正确。我的两门理论分都不高，就剧本写作分最高把分拉上来了。 六个人分数差在10分之内。险哪！我控制住无比的幸福，悄悄地离开。我倒是很想宣布我中举了，就是怕有人心里正不痛快给我一板砖。北京的板砖可是大大的有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