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帆踢球的圈子里有各个专业的中国留学生，彼此间的交流拓宽了他的视野。从读计算科学系的球友里了解到如今计算机软件行业在美国颇为吃香，工作机会远多过其它行业，薪水也不比其它工程行业低。陆帆本科时就对编程比较感兴趣，自己现在学的专业和本科时不尽相同，几番谈论之后动了转学计算机的念头。
夏季学期短而学费一样，陆帆认为学不了太多东西付同样的钱不划算，而且如果真转专业的话至少又得多学一两学期的课，思忖夏季打工再挣点钱秋季再入学。一天晚餐时他把夏季打工的打算告诉方佳。方佳认为他还不如争取夏季再拿全A看看秋季有没机会拿到奖学金。陆帆也不提转专业的想法，说系里这两年经费紧张，读硕士根本没有希望拿到奖学金。方佳道你可以争取转成PHD。陆帆毫无兴趣道我没那能力。
方佳心里道你有那个能力，只是没那个毅力和愿望罢了。陆帆这学期全A的成绩加强了她几乎已经动摇的信念：陆帆绝对是个聪明人，他只要肯努力，不会比其他人差。她近乎固执地梦想着和陆帆比翼齐飞，双双拿下博士学位，给瞧不起陆帆的家人和同学看看，然而陆帆显然对读博没有丝毫兴趣。陆帆和自己性格差异颇大，有一点却极类似，吃软不吃硬，强迫对于他起不了任何作用，谈下去只会起争执。感情下滑到这个地步，再争下去又有何益？高中时读到李冶《八至》里那句至亲至疏夫妻，自信以为自己未来的婚姻只有至亲，因为她只会因爱而走进婚姻的殿堂，相爱的人永远都是至亲。以前在她的心里陆帆是她的至亲，而今却让她感觉至疏。未来会怎样，她倦了，不敢也不愿去想，但她绝对不会强求他。方佳沉默片刻道：“你去哪儿打工？ 还是去Boston？”
陆帆理所当然想的是去Boston。方佳一说反倒让他有所顾忌。陆帆略一迟疑说：“我想去纽约看看，没准那里的机会比Boston多。”
方佳从他踌躇的表情看透他的心理，却依然道：“纽约不是更远吗？”
陆帆索性直说：“我不想引起某些人的误会。”
方佳冷哼一声道：“那我是不是也得转学才能消除某些人的误会？当然某些人心里已经认定那就是事实，根本就不是误会！”
方佳生硬讽刺的语气使得陆帆也强硬起来。他冷漠道：“这话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方佳道：“我不过把某些人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她的音调高了几度。
陆帆音调同样高了几度：“我不想跟你吵，OK？”
方佳道：“你以为我有精力跟你吵？”
陆帆道这样最好。虽然他心里清楚这样最不好。一个多月的冷战，方佳淡漠的表情把他几度欲解释之心消磨得不剩一点残余。理智告诉他方佳和常恩很可能有过超越普通朋友关系的举动，但超越程度可能非常有限，不会象图书馆里的那个贱女人说的那般活龙活现，否则方佳不可能那样坦然面对他。方佳虽然比较冷静自信，能够掩饰情绪，但应当算是清高磊落性情中人，她的坦然不可能仅仅是表演。当年误信人言导致与杨晓分手，同样愚蠢的错误陆帆不想再犯。
陆帆当晚就跟老李打电话谈打工的事。老李劝他到Boston，回趟家也方便。陆帆说反正不过两三个月，去纽约顺道也见识见识。老李直截了当道是怕老婆吃醋吧？陆帆口里说有什么好怕的，暗地里佩服这个老李果真了得。老李说我认识个朋友在纽约开了家餐馆，你真要去纽约的话我跟他打个电话，看看他那儿有没有什么机会。有消息我通知你。
第二天老李来电话说是他朋友餐馆不需要招人，朋友的朋友餐馆招人，并给陆帆留了电话号码。陆帆立即打电话过去，提起老李朋友的名字。对方让他最好这两天就去，否则就要另招人手。陆帆不愿失去这个机会，当即答应明晚就到。
方佳下午回来，陆帆告诉她明天动身并简单解释了原委。方佳说要不要我帮你收拾行李？陆帆道我已经收拾好了。方佳不再说什么。她已有了他去打工的心理准备，婚姻已犹如鸡肋，陆帆要离开她似乎完全可以无动于衷，最多只生气他不事先告知便做决定，事到临头却心里充满了悲哀。两人默默吃完饭，方佳收拾碗筷。方佳悒悒寡欢神情让陆帆的心软了下来。他忽然觉得愧疚，说我今天已经买了一个星期的菜，我跟杨刚说好了，以后他们买菜时会带你去买。方佳默默地把碗筷收拾到水槽里清洗。陆帆踌躇半响，终于道天还早，你要是晚上不用急着赶着去学校，我们出去散个步好吗？
方佳想说我还有点事，说出口的却是好。两人收拾完，出门沿着街道走着，相距有一米远。陆帆想主动说点什么，却憋在胸口说不出。一路无语走到河边，陆帆走下路基，方佳犹豫一下还是跟着走了下去。陆帆深深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笑道这里的空气比西安好多了。那儿的空气中都有尘土的味道。方佳没有回答。陆帆回过头，只见方佳正凝视着他，漆亮深幽双眸盛满了忧郁。
微风吹乱了方佳的长发，遮住她秀丽的小半张脸。陆帆想拨开遮住脸的长发，却说今天风有点大。方佳抬手把头发拨到耳后，皓腕如雪，指若葱白，优雅如诗如画。这样美丽聪慧知性的女人应该风光无限，却神情怏怏，就因为她嫁给了自己，我是她不快乐的源泉，但我从没有想过惹她不快乐。陆帆心疼着，脱口道：“如果一切可以从头开始，你会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