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问女儿，我觉得可能问题不大，反正是邻居，她走几步就到你家了。”
瑞绸很感激，说了好几个 thanks tons! You are so nice! （非常感谢！你真好！）
婉怡回到家问真真，真真说，“我同学带一个孩子，每小时挣四块钱呢！不过，我本来想做志愿者呢，现在一天能挣五十块，够我买好几身新衣服，还可以买one direction演出的票！挺好的了！”
真真给瑞绸带了一个月的孩子，瑞绸一分钱也没付给她，老是态度很好地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非常困难，必须要付房子贷款，等我有了钱，一定付给你！”
真真和婉怡有些着急了，怕瑞绸赖账。因为没有书面合同，瑞绸可以说根本没有雇真真带孩子，那么真真就被瑞绸捉弄了，婉怡不想让自己孩子受委屈。
真真这一个月挺累的，这仨孩子，没有一个省事儿的，不是打架，就是到时间不吃饭，只顾玩游戏，让他们不要玩时就像几个要戒鸦片戒不了的小疯子，完全变成了另外的孩子。而有自闭症的老二，有时还会尖叫。
真真无意间还发现了瑞绸的秘密。真真给孩子们找零食时发现瑞绸厨房里的一个柜子里堆了几瓶酒，有的还是半瓶。瑞绸的孩子十岁，八岁，六岁，酒放在这里对孩子太不安全了，孩子随时有可能打开瓶子喝酒。真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又不敢跟瑞绸讲，因为毕竟她偷偷打开了人家的柜子。她只好一面看紧孩子，不让孩子接触酒，另一方面又每天观察那些酒瓶子。酒瓶里的酒在不断减少。
真真对瑞绸这个人有了些看法，瑞绸有钱喝酒，没钱给她工资，想必是撒谎了。
真真把这事儿告诉给婉怡，婉怡决定跟瑞绸好好谈谈，起码给真真结一部分工资吧。因为是邻居，走几步就到，所以一个周末的晚上，婉怡带着真真去敲瑞绸家的门前。
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靠在门口，门开了，婉怡和真真同时闻到一股强烈的酒气，瑞绸的双眼无神，舌头发直，话也说不完整。
婉怡急忙扶住她，“瑞绸，你怎么喝成这样？”
瑞绸傻呵呵地笑着，“我喝得不多，不多。”
“还不多呢，你都站不住了！”婉怡把瑞绸扶到沙发椅上，看见她的三个孩子挤在另一张沙发上专注地看着电视，手里捧着爆米花。
瑞绸也没问婉怡母女是来干什么的，很快歪在沙发上打起了酣，三个孩子继续看电视，似乎对妈妈的这种行为已经司空见惯。
婉怡和真真尴尬地站着，这个时候的瑞绸，哪有能力回答她们的问话？
婉怡靠近孩子，摸着他们的小脑袋小声问，“你们吃了晚饭没有？”
“这就是我们的晚饭。”最大的孩子杰克回头说。
“我们经常吃爆米花，好一点儿的时候妈妈会给我们做奶酪面。”老三Mat说着舔了一下嘴角。
孩子们说完又去盯着电视了，看到高兴处还“咯咯”地笑，可怜又无辜。
每个孩子出生时都是同样无辜地赤裸着小身子来到这个世界的，有的孩子生在一个富裕家庭，有的孩子出生在贫苦的家庭，孩子是不能选择父母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父母爱不爱他们，有没有能力爱他们。
“妈妈经常这样吗？”婉怡问杰克。
“嗯。”孩子一脸忧伤，眼里还有泪水，“但是妈妈和爸爸离婚以前不这样。”
婉怡看着熟睡的瑞绸，很明显在酒精的作用下，她已经到了爪哇国了，已经没有能力来照顾这些孩子了。
婉怡看着真真，真真先前已经被瑞绸的样子吓坏了，现在似乎平静了一些，但是眼里含着泪，“妈妈，孩子们太可怜了！”虽然孩子们顽皮的时候有时候会让真真懊恼，但是此情此景，真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根据美国的法律，瑞绸不管孩子的这种行为起码应该算忽略。
母女两人对视着，婉怡说，“真真，我们应该给孩子们弄些饭吃。”
“好的，妈妈，我也这么想。”真真答。
“那你去问问孩子们，想吃什么？”
“想吃披萨！”孩子们欢呼雀跃着，最小的孩子跳得最高。
婉怡耐心地说，“披萨是垃圾食品，不能多吃。”
孩子们一脸失望的表情。
婉怡说，“不过，今天可以，就今天。”
孩子们又跳了起来。
披萨来了，孩子们扑向披萨，最小的几乎都不怎么咀嚼就要把披萨咽下去，显然是饿坏了。真真赶紧说，“慢慢吃，我给你们分开，大片的一人两片，还有两片，我给你们分成小片，一人两小片。”
孩子们还是很快狼吞虎咽地把披萨吃完了。
真真又给他们倒了果汁，洗了一些葡萄。
孩子们该睡觉了，母女俩帮他们换上睡衣，看着他们洗脸刷了牙，上了床。其中最小的非要真真给他读个故事，说自从爸爸妈妈开始吵架，到爸爸搬出去以后就没有人给他读故事了。
婉怡和家里的代言人杰克谈话，“那你妈妈醉了的时候谁管你们？”
“我们自己管自己，我带着两个弟弟一起涮牙！”老大自豪地说。
孩子们说得很自信，婉怡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眼神，一阵阵心酸。
真真读完了故事，小家伙们还要再听一个，真真又给他们读了一个，小家伙们终于满足地睡着了。
“其实，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瑞绸不给工钱就算了，就算帮助他们了。”真真深有感触地说。
婉怡把真真搂紧了，“宝贝儿说得对，咱们就做好事儿！”
婉怡看着瑞绸，对真真说，“你回去睡觉吧，我在这儿守着他们！”
真真说，“妈妈，我陪你！”
当夜，母女俩依偎着在瑞绸家的沙发上睡着了，瑞绸半夜还吐了一回，吐到地毯上，婉怡还把地毯清理了，可是家里还是酒气熏天。
第二天清晨，瑞绸醒了，连连道歉，又连连道谢。
婉怡站在瑞绸面前，“瑞绸，我们得好好谈谈。”
瑞绸低下了头，她知道婉怡要说什么。
果然，婉怡说，“瑞绸，我理解你的感受，你的不如意，你的前途未卜，因为，我也离婚了！”
瑞绸吃了一惊，抬头看着婉怡，“你，离婚？我觉得你们很爱对方的呀！”
婉怡说出自己离婚也吃了一惊，她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展露这个伤疤的，也许，离婚已经不是伤疤了吧？
婉怡说，“我只想说，生活有时很难预料，我们今天都无法预测明天。”婉怡说得很认真，但是一脸平静。
瑞绸却眼泪汪汪，“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们的命运都这么苦啊？”
“瑞绸，你说得对！但是命运为我们关了一扇门，会开一扇窗的吧？”
瑞绸痛哭起来，“我受不了了！”
“受不了也不能自己作践自己，没有了老公也不能不尊重自己。你这样下去，连自己都管不了，要是孩子们出了问题怎么办？比如，摔伤，烫伤，营养不良？”
瑞绸抱住了婉怡，“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站起来了！刚离婚时我是高兴的，我不用受他的折磨，现在我一人带三个孩子，还要工作。”
婉怡也抱住瑞绸，“瑞绸，谁让我们是妈妈呢？谁让我们生了孩子呢？我们在逃，也逃不出孩子的视野。”
瑞绸只哭不说话了。
婉怡说，“瑞绸，我是怕social worker把孩子从你身边带走。”
瑞绸突然抬起泪眼，眼中有几丝警觉，几丝疯狂，“婉怡，你不是要汇报我吧？你不能告诉警察！他们不能这样！我的孩子们，我爱他们，他们就是我的天使啊！”
“可是，你的天使们需要人照顾，你喝得大醉，谁来照顾他们？”婉怡道。
瑞绸盯住婉怡的眼睛，“你真的要报告我？”
婉怡递给瑞绸一张面巾，“傻瑞绸，别哭了，我要报告昨晚就报告了，等你醒来，你所有的天使们都不见了。”
“那就好，那就好！”瑞绸身子一松，歪在沙发上。
婉怡想了想，“要不然，请孩子爸爸帮忙带带孩子，你调整一下，把酒戒了。”
“他们的爸爸，已经不能靠近他们了！”瑞绸一脸悲哀。
“为什么？”
“因为他不配孩子的抚养费，法院命令他不能靠近孩子。”
婉怡想，瑞绸的丈夫估计因为生病，自身难保了，于是说，“我带你去医院，帮你戒酒。”
“我不能去，我不想让人知道，要是有人知道了，我的孩子就被带走了。”
“那我和真真帮你戒酒，我把你的酒藏起来几瓶，藏到我家里，只给你留一点点，要戒酒，你要慢慢减量，慢慢停掉，你能配合么？”
瑞绸哭喊道，“我能！我能！你和Jessica对我和孩子这么好，我怎么可能让你失望？我要努力，努力，我不想失去我的孩子们！”
“好，那我们就开始吧。你要把注意力分散，多做家务，和孩子们玩！孩子们已经失去了爸爸，你可不能再让他们失去妈妈。要是这样，天哪！这就太可怕了！”婉怡不禁喊出来。
“是的，太可怕了！我要戒酒。”瑞绸也喊了出来，紧紧地攥住婉怡的手，“你真好，我听你的话，我一定听你的话。”
婉怡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的父母能不能帮你带带孩子，Jessica毕竟要上学的。”
“只好找我父母了。”瑞绸哭道。
婉怡劝道，“好了！别哭了，你去洗个澡吧，好好打扮自己。”
“然后好男人就出现了！”瑞绸突然放肆大笑。
“或者我们根本就不需要男人！”婉怡大笑。
两人突然意识到真真在场，赶紧收住笑。
婉怡和真真母女两人挽着胳膊走出了瑞绸的家。真真对妈妈说，“妈妈，我现在才知道我是最幸福的孩子。”
“为什么这样说呢？”婉怡问道。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和爸爸都对我象以前一样好！”
“现在知道了？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吧？”婉怡半开着玩笑，心里在暗笑着自己，她自己还没从残缺的婚姻里恢复过来，属于被救赎的人，现在，却要救赎另一个人，或者一家人，瑞绸和她的孩子们。
“是的，妈妈！您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真真往妈妈怀里挤，婉怡觉得她俩的心离得很近很近。青春期的孩子不好打交道，此时此刻她觉得很满足，以往受过的苦，都好像是过往云烟。
婚姻是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有的人非常沮丧，于是离婚成了生活的终结者；有的人离婚后勇敢前行。她愿意尝试着做后者。
其实婉怡不太理解瑞绸在她丈夫生病的时候和他离婚，根据她的传统的中国思想，爱人生了病，是不能舍弃他的。而且根据美国人结婚的誓言，for better, for worse, for richer, for poorer, 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 until death do us part，（不管日子过得好坏，不管生病，贫穷都要在一起，直到死把我们分别）。瑞绸的老公是生了病，根据誓言也不能离开他。
很多时候，再美的誓言竟是苍白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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