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饭后儿子吉米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狗狗阿波罗很自然地跳到沙发上，先挤到吉米身边躺下，觉得不舒服，就踩在吉米肚子上转呀转，直到找着一个舒服的位置和姿势才心满意足地趴在吉米身上。小粒看着就心痛，嘴里不停地说：“阿波罗，你不能把哥哥的肚子不当肉啊，轻着点儿，少转几圈儿。”吉米却说：“乖着呢，咱阿波罗一直都乖着呢。”
没多时，他们一家人看到后院池塘边一个老头带狗经过，老头突然把手里的一节树枝快速甩向池塘中央，那只小狗就像得了命令似得飞快跳进水里游向树枝，然后用嘴衔回岸上奔向老头，整个过程老头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对狗狗的反应非常有信心，直到最后满意地接过树枝，不动声色却难掩骄傲，那个狗狗欢天喜地继续跟在老头身边，高昂着头，骄傲无比。小粒看在眼里，心动在嘴上：“阿波罗，快看看人家的身手，虽说老狗不学新把式，考虑到你也没那么老，真的可以多学几门才艺。”
没想到吉米却说：“阿波罗，我们不看，我们这样挺好的，不要学什么才艺，妈妈之前说弹钢琴对学数学有帮助都是胡编的，咱们不学才艺。”小粒问：“为什么不学？我上次给它扔肉条，它不仅没接住，肉条打到它脑门上然后掉到地上，它居然在地上找了半天才吃到嘴里，它难道不应该学点儿生存技能吗？”儿子说：“阿波罗，下次让妈妈学会把狗粮精准投放进你饭盆里，咱不用学那些乱七八糟的才艺。”张潇说： “阿波罗，你下次看到刚才那个才艺狗，直接劝说它‘拒绝内卷，从自己做起。’不然你们以后都不好做狗了。”
张潇和小粒说带阿波罗出去散步，只见阿波罗在吉米身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收腿猛蹬跳了下来，就听见吉米一声夸张的惨叫，小粒说：“下次在它伸懒腰的时候你赶紧翻身把它推滚到地上，就能躲过这通狠脚踹了。”儿子揉着肚子说：“没事。”
两人牵着狗往小区外走去，当地小城的步道四通八达，他们散步通常信步由缰，有了阿波罗之后更是每日必行，风雨无阻，走过一年又一年，一路上两人对话漫无边际， 大话八方，所说的话比脚下的路还要漫长，可谓走过四季大话 八方。
走过一片草坪，阿波罗奋力把小粒拖到步道外草坪深处的一棵灌木丛下，小粒知道它要办大事，就耐心等候，完了之后小粒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说： “算了，下一场雨就能把全天然肥料浇到地里，化作泥土更护花。”但是张潇不为所动，非常认真地从口袋里拿出蓝色的专用小塑料袋，把肥料捡起来，一副很稀罕的样子认真仔细地扎口系牢，完了却突然头别向一边，脱口道：“真臭！”小粒回头教训狗狗：“你成心啊？明知道爸爸每次都一点儿不剩，还拉那么臭，一点儿都不爱爸爸。”张潇一转眼就忘了臭，兴致勃勃地掂了掂分量：“还挺沉的。”小粒接着教训阿波罗：“还那么多。”
这天微风习习，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两人边聊边走，一路上看到一种松树，上面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松塔，大小像香蕉，但是长长的呈椭圆形，青绿色，小粒说：“会不会因为今年春天又冷又长，雨水也多的缘故，松塔结了这么多，前所未有。”张潇说：“今天是大年吧？要是咱家亚洲梨结了这么多，那就吃不完了，就该疏果了。”小粒说：“瞧你说的，第一：疏果不是因为它吃不完，而是让剩下的果子长得又大又好。第二，既然要无中生有凭空发愁，就别这样扭捏放不开啦，索性来个大的，后果严重的，就说这树上如果结满了金条密密麻麻太多了，实在花不完，愁死算了，这才干脆！”
两人漫步到小区外边的一条小径上，当他们走过一片树林时，小粒没来由得将狗绳交到张潇手里，然后快步向前停在路旁的一棵树前，像采茶姑娘一样，两只手飞快地在树丛里面采摘着什么，张潇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觉得不对头：小粒不仅两只手在树丛间飞快地采摘着，同时还在飞快地往嘴巴里送着什么，繁忙的不仅是她的两只手，还有她的嘴巴，一直在不停地咀嚼着什么。张潇这一下唬的不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问了几遍之后，小粒举着一把树梢在张潇面前晃了晃，说：“你看！甜的！蜜甜蜜甜的桑椹，好吃，肥美多汁，大自然的馈赠。”张潇忙不迭地近乎咆哮：“这怎么可以吃？”小粒说：“当然可以吃！好吃着呢。”张潇说：“你不怕有毒？”小粒说：“哪里来的毒？”张潇说：“你不怕有农药？”小丽说：“我不怕！到美国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人打过农药？”张潇不甘心道：“上面有小虫子吧？”小粒： “没看见！我姥姥说过，人就是最大的粮食虫，我还怕它们不成？”张潇无奈地：“至少先洗洗吧！”小粒边吃边说：“不用！前两天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张潇知道再说无用，只能眼睁睁地看她继续吃下去。
小粒吃饱之后心满意足地又拿过狗绳继续遛狗，张潇垂头丧气地说：“之前没听你说起过。”小粒说：“知道你不让我碰这些东西，怕你罗嗦，我都是吃饱之后才回家的。今天好啊，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我以后就摘回家做果酱了，网上说桑椹做的果酱是最好吃的果酱。”
张潇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路上主要是小粒边走边说：“咱们家你们父子俩常和我说：不要碰！儿子这么说，我还能理解。小时候我们在湖边看到一只大乌龟，我出于好奇用脚尖碰了碰，儿子立刻泪水滂沱，说我粗鲁，伤害了野生动物，那样子似乎很为为娘我感到意外和羞耻。从此也让我知道儿子是一个敏感的人，从那以后我在儿子面前谨言慎行。可你这么说我就不理解了，比如说这桑葚，是大自然的馈赠，是造物主奇妙的创造和供应，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坦然接受？摘取它享受它？为什么要作茧自缚给自己设立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呢？现代人只认得超市里卖的水果，不认识野外树上结出来的果子，我认为不是文明进化，而是退化，是暴殄天物。关键是这桑葚颗粒饱满，甜蜜多汁，超市里居然没得卖。”然后话题一转：“你知道我们家后院也有一棵桑树吗？”张潇说：“我没看见呀。”小粒说： “也难怪，太小还没结果呢，就在湖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