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下 224-好你个臧兰兰

董九的运气不错，刚来到眼前宅子的一扇侧门之前，门突然往里被打开，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毕竟门周围很多藤蔓爬满围墙，好像墙里已经荒芜很久，宅子被废弃，无人居住一般。

“啊——”身边的够够怪叫一声，让本来心里有点发毛的董九，下意识地拉住够够的大手，好像向她寻求帮助，“望哥，是这里吗？”董九这时才看到，出来一个30-40岁、穿着端庄、梳着短发、人显得干净利索的妇女。

虽然见到来人，她却面无表情地朝门外一侧的信箱走去。这个侧门，竟然采用“金柱大门”的格局，让人对住宅主人肃然起敬，因为只有官宦人家才会使用这种屋宇式大门。董九估计，这是宅子的大门。虽然看上去，大门明显不在宅子的中轴线上，但也符合“坎宅巽门”之八卦说。

“你们迷路了吗？”妇女一双大眼，显然无神，像一潭死水，被宅子的阴气养得毫无生气，更让人感到阴森森的是妇女的语气，拒人千里之外，还加一百里西伯利亚的冰山雪地。

董九刚想回答，邹够够拉了拉被他紧握的手。虽然不知道何时被他紧握着自己的大手，来不及跟他计较，示意他让她来回答，因为邹够够觉得这个妇女只是一个宅子主人的保姆，必须在气势上压倒她，才能问出真话。

“我们是兰兰工作的黄柴厂厂长特派员，找臧兰兰有急事，请你带我们去见她，这是介绍信！”邹够够面部露出盛气凌人的表情，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和眼神说道，同时慢慢地在身上寻找介绍信。

“哦哦哦，不用介绍信、不要介绍信！”妇女哪里见过邹够够这张凶神恶煞的脸，尤其那双眼睛，射出的光，比刀剑都锋利。如果不老实配合，立刻身首异处，妇女马上回归一个保姆应有的唯唯诺诺、客客气气。

“嗬，这么大的宅子！”董九啧啧称赞。一路走来，董九发现这家住宅，是典型的北方四合院布局。进了宅门，迎面是砖雕的影壁，上面好像阳雕二十四孝的故事，不过很久没人清扫，因为凹槽处，早已被灰尘和青苔填满了。

进了月亮门，便身处外院。虽然不宽，一排倒座却有七八间。被三座月亮门，隔开成四块，真是大户人家呀！

在妇女的领带下，上了五层青石台阶，来到垂花门。董九很喜欢这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二门，惊叹此门的垂花装饰、梁柱彩画、大门屏门油彩、瓦山板钉、石鼓石狮。却被走在前面的邹够够，狠狠地拉着，紧跟走在前面的妇女。

“别东张西望，心不在焉。不是你的女儿失踪了，是不是？”邹够够轻声抱怨着，同时掐了一下董九手腕上毛茸茸的皮肉。董九疼得咬牙切齿，只好收了观赏之心，低头跟在邹够够身边。

虽然知道身后是抄手游廊，董九不敢转身看一眼。走在十字甬道上，董九觉得很硌脚，原来路面坑坑洼洼，年久失修。董九估计臧家不是宅子的原主人，而是买的二手住宅，根本不想修缮。

董九左右瞄了一眼，东、西厢房，大门紧闭，看来很久无人光顾。门窗裸露出木材本色，泛发绿霉一般的暗灰色泽，旧漆早已剥落殆尽。庭院杂草虽然被清除，但是被割得参差不齐、张牙舞爪。两棵疯长的枣树和石榴树，硕果累累，让董九心里舒服起来，暗示今天不请而来的造访，应该满载而归。

妇女站在正房门外，她身后是一道小月亮门，通向东跨院。董九想，这座宅子，还有后院，属于简单的二进住宅。如果后院也有厢房，那就是很规范的二进院落。

“二位在这里稍等，我进去跟小姐通报一下！”妇女语气和表情，明显改善很多，让邹够够和董九感到舒服多了，妇女说完推门进去了。庭院中的厢房外、游廊间，没有灯光，让人觉得整座院落没有人气。好在时令正值盛夏，尽管此时已经过了七点，天色依然很亮。

过了很久，妇女才出来，示意他们跟她进去。

正房大厅昏暗无灯，在妇女的引领下，各自坐在一张很旧的太师椅上。妇女倒了凉白开，给每人一杯，点头示别便离开了正厅。董九和邹够够喝了几口，刚放下茶杯，邹够够就站起身来，紧步来到从正房出来的一个女子跟前。

董九一看，猜测是女儿李清照的闺蜜——臧兰兰。邹够够拉着她的双手，客气地问候：“兰兰，突然登门打扰你，真是过意不去！”说完转身看了董九一眼。

董九立刻走上前去，把在路上买的一个礼包递给她，同时说道：“兰兰，您好！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董九发现，女儿的闺蜜也是一个丰腴女子，相貌平平，长一对丹凤眼，淡眉未黛。脸上还有几个雀斑，显得有些灵气、藏有诙谐的性情。

兰兰本来想跟熟悉的邹够够寒暄几句，被眼前这个陌生老男人的话语，打消了要脱口而出的语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礼包袋，脸上堆满笑容说道：“您太客气了，谢谢厚礼！请坐请坐！”

主客三人坐下之后，邹够够说明来意。

兰兰听完邹够够的问话，好像胸有成竹一般，欣然答道：“照照没在我家。我很久没去上班，因为厂里乱糟糟的，所以休假在家已经快一个月了。我在收音机里，听地方台的新闻报道，才知道两派武斗已经结束了。谢天谢地，总算可以安心做工了。照照出什么事了？”

邹够够只好解释她正在寻找女儿，因为她已经失踪了——既不在家，也不在黄柴厂。

兰兰微笑道：“伯母，您不要担心。照照不会有事的，我估计她想安静地待几天，让心情回归正常。她一旦觉得是时候了，就会回家、就会去上班。如今龚老师领导黄柴厂，我想照照会很高兴回厂做工，因为她们师生关系一直很好。

“如果我有照照的消息，会及时让我的保姆倩姐前去告知你们。虽然国家运动此起彼伏，但是社会治安还是不错的。照照人身安全不会有问题，更何况她的生存能力很强。别人想欺骗她、打骂她，门都没有。放心吧，伯母，照照肯定没事！”

董九见状，示意邹够够是时候离开了，因为主人已经发出送客的信号。邹够够虽然意犹未尽，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兰兰告辞。在倩姐的引路下，没到二门门前，院子的灯突然亮了起来。董九知道，这是兰兰打开了灯。此时天已擦黑，而倦鸟已投林，正是虫鸣蛙叫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