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和家里的刘叔

小的时候家里的人都会看点戏曲，记得我爸爱看京剧，我娘爱看越剧绍兴戏，我外婆爱看沪剧和越剧，听我娘说她小时候常跟着她奶奶去剧院看绍兴戏，因此迷上了徐玉兰王文娟，曾经也追过星。我那时候因为我娘我外婆的关系在电视上看得最多的就是越剧，特别是红楼梦，当时很不理解这个宝玉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宝钗不取，偏偏哭天哭地要去娶那个愁眉苦脸的林黛玉。

上小学的时候，我住在外婆家，那时阿姨的朋友给阿姨介绍了一个男朋友，我管叫他刘叔，刘叔和我爸一个年纪，在剧团里工作，在我眼里慈祥亲切，刘叔带一副黑框架眼镜，稍微卷曲的头发，身材高大，穿一件宽松的衬衫背一个包，有点艺术气质，他待人和气，也很能干，帮我做了很漂亮的战斗机模型，作为我手工课的作业，我非常喜欢刘叔。

记得那时候刘叔经常来外婆家，有时候他来的时候我们不在家，他就会跑到后楼梯窗口那里等着，后楼梯走下一半楼梯的地方有一个大楼每一层倒垃圾的通道，旁边是对着后弄堂的钢窗，钢窗平时是向外打开的，趴在那里的窗台上可以看到大楼的另一部分和楼后面的弄堂，好几次，我和外婆回到家时就看见刘叔等在后面楼梯的窗口旁，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于是我就和外婆说，我们可以给刘叔一把家里的钥匙呀，这样刘叔来了，我们如果不在家就不用在外面等，就直接可以开门进去了，外婆说哎呀，可是我们家没有多余的钥匙了。我说你抽屉里有一把多余的钥匙的，我看见有的，可以帮你去拿，外婆没有办法，只好给了刘叔一把家里的钥匙。事后外婆对我说，你怎么这么傻，家里的钥匙怎么可以随便给外人呢？当然刘叔这个外人后来成了我的姨父。

刘叔和阿姨结婚前，外婆带着我还有住楼下的7号里婆婆（她还当过外婆的老师）一起去刘叔家看了刘叔住的房子，记得他那个房子还有个地窖，后来他和人换了房子到了八仙桥附近。

刘叔做一手好菜，勤劳又能干，逢年过节家里聚会时他和阿姨两人是大厨，冷盘热炒上来大家都快吃完了他们才忙完坐下吃饭。每次我去阿姨家总有不少好吃的。他喜欢煮咖啡，切长棍夹黄油，还喜欢去吃西餐，记得那时候的西餐就是番茄牛肉汤和煎鱼排之类。

刘叔经常拿来剧团的戏票，邀请我们去剧院看戏，中场休息时，刘叔会买了冰砖来看我们陪我们说话，我当时一点也听不懂唱什么讲什么，只能通过看舞台两侧竖着的小屏幕上的字幕才能够搞懂他们在唱些什么，但是因为有东西吃，每次去看戏都是愉快的经历，看戏回来走回家的路上还会去饮食店里吃一点生煎馒头咖喱牛肉汤之类的点心，那时的国营饮食点晚上有很多逛马路的人的生意，都要到10:00过后才关门。

有时刘叔还带我去晚上演出的后台，在后台看见那些背景是怎么从上面被拉上拉下的，还去舞台前方高处的打灯光的地方，最震撼的是有次在后台高处看戏时，看到的场景让我大吃一惊，记得当时他们演的戏叫南昌起义，首先看到一个被枪打死了，手捂着胸口倒在舞台地上牺牲了，当大幕拉上后突然看见这个人从舞台上一骨碌地爬起来复活了，活蹦乱跳的跑到舞台一边去了。还看到两个在剧中势不两立的共产党好人和他的敌人，一个把另一个追下台后在舞台侧面的地方一屁股坐下并且开心地说笑，原来看到的都是假的，对我小小的心灵震撼不少。

刘叔经常和外公聊天的时候也会说点八卦，俞振飞什么的，可惜当时我听不懂，也不感兴趣。最近这几个月来我突然开始喜欢上了京剧，在YouTube上看了一些，觉得经典的名家之作还是蛮好听的，那些韵白也能够听懂了，京胡京二胡都很好听，平时在这里我是从来不看中文剧或电影的，现在开始看起京剧来了，可能是年纪大了开始怀旧了。

刘叔说京剧是通俗艺术，昆曲是高雅艺术，是用笛子伴奏的，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京剧也喜欢京胡和京二胡的伴奏。

最后一次见到刘叔是在医院里，第二天我回了美国，几天后刘叔就离开了我们。现在看刘叔以前的作品，他也是有创作能力的艺术家，我们家都不大懂艺术，当时他参加的一个戏的创作得了文华奖，我当时听了连剧名也没记住。这次查找了剧名后我在YouTube上看了，确实是部好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