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虚乱语

空虚乱语

 

天气闷热，外面鸟不叫蝉不鸣，没有人走动，也没有车开过。

我在想，这是不是我最近几年来最“空虚”的一天。

空虚其实不是选择，而是一种状态，一种无可奈何的状态，犹如一天不吃饭会饥饿，一天不睡觉会疲惫一样。空虚是繁忙嘈杂之后，能量热情精力耗尽的状态。空虚是没有表情的，没有喜怒的，平淡和冷漠的。

然而，不同于饥饿和疲惫，我却不知道，空虚是怎么来的。

1。

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每次返校或者回乡要坐几十个小时的火车。当时算了一下，大学这么些年，我究竟有多少天是在火车上晃荡着的。

火车坐多了，也有了些故事。

故事之一就是，有两次北上的火车上，我都碰到了同一个人。她是同一个中学的，不过是在文科班，也在北京读书。两次居然都是隔壁的铺位。等火车开动，跟自己的家人朋友道别，看站台消失后，都发现对方，于是说：“原来是你啊！”。

坦白地说，她是个漂亮的女生，又是在名校，于是，围绕着她，同车厢的男学生们一般会聚在一起来点自作聪明的讨论，或世俗幽默，或深刻聪明，或装酷深沉。那次经过武汉的时候，我们在谈论思想意识，“你怎么知道，另外一个地方，没有一个同样的‘你’？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不过我们分别被限制在自己的躯壳内，无法感受别人的思维罢了。”这是我当时的宏论。可能把她给触动了，于是她调侃我是“奔腾”，我的对手是486。

后来的那次火车上，她带了很多甘蔗，都是削好的，我们对坐在窗前一人一根地啃甘蔗。火车的隆隆声似乎是很好的背景音乐，甘蔗也很甜，两人都很兴致勃勃地吃着，没想到火车来了个临时停车，没了隆隆声，周遭变得无比安静，我们嚼甘蔗的声音还可以忍受，但嚼了之后吸汁的声音实在是过分大声。听着对方吱吱的声音，实在是非常好笑，顿时我们都极为尴尬，觉得这车怎么还不开动起来。自那以后，我才意识到吃甘蔗是比较“不雅”的。

2。

从学校回家的火车，大部分是学校统一订票，当时还是已硬座居多。于是回家之旅往往是比较艰苦的。

有一次回家，我的对座是一位同校的我偶然认识的老乡。认识他是因为他在学校图书馆捡到了我同屋同学的借书证。他寻上门来，结果和我聊天成了朋友。我的同屋为了感谢他，请他一起去食堂吃小炒。回来，同屋告诉我，他把饭菜全部吃光，包括肥肉。我再次见到他时，才知道他来自于特困难的农村，学校提供助学金，同时提供临时打工的机会，让他能挣些钱。就算如此，他的伙食是我们一般学生无法想象的。他给我描述如何用五毛钱安排一天的伙食。他比我高几级，我内心尊他为兄长。

那次回家的火车上偶遇，有了机会畅谈。他高兴，硬要花五块钱给我买盒饭，没有商量。那是我吃得最小心的盒饭，因为那可能是他十天的伙食费。

他给我最后的印象，是到了省城后，我们坐同一趟公共汽车，我到家附近下车，他还继续到汽车站去转长途。临下车前，我看到他站在前面的削瘦的身影，似乎怔怔地在看着他的未来。

3。

我有足够的理由感到空虚。有理由空虚，意识到这一点好像没有什么帮助。

我如同一个马上要去爬山的人，想去那山顶看云海日出，但还没有出发，山上下来的人就告诉我，他们去过了，没有云海日出，不用幻想了。山还是要爬的，没有选择，但没了美景可看，于是山路就长了，人就空虚了。

4。

火车上的事情还很多，远远没有说完。但火车这东西却被用在了一个比喻当中，让我一直难忘。

那时我喜欢上了另一个系的女孩，可能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吧，明明知道对方有男友，又是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人物，除了男友，还有好几个男生围着打转。而且是在那个任何女生都有至少五六个男生来挑选的学校，我傻呵呵地鼓足了勇气，笨拙地学着送了一回花，约了一回吃饭，一起出去玩了一次，还有写了无数封信。那时就算是在一所学校，而且也开始有了电子邮件，手写的信还是很流行的，特别是需要表达充斥的感情的时候。每次都是几篇洋洋洒洒的文章，现在想想可惜都成了废纸。但那个女孩最后的回信让我记忆至今，她大概说的是：“我们如同两个在不同列车上的人，我们停靠在同一个站台，看到了对方并且为对方所感动。但我们的列车是会开动的。” 我没有反驳说谁把我放到了这列火车上，为什么我不是在那趟车上。因为很快，我们就坐着不同的飞机，向不同的国家奔去。

5。

有人收集化石，我觉得可以收集收集感情事件中的“拒绝”的例子，比化石更精彩。

其实拒绝是很艺术的东西，特别是你体会到对方怕你受到伤害，精心构造的句子之后，那精心的词句，如同给你铺下的一块精美的绒布，让你倒下时正好有最感动人的造型。上面那个，算是一个例子。以后再慢慢回忆慢慢写。

6。

写了些胡言乱语，空虚给赶走了一半。

 

by hey3g/游子 Sydney, Jan 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