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爱情（八）

丁文颂到了新公司后，比以前忙得多。天下难找免费午餐，工钱高，老板的期望值自然也高。公司的主要项目，还是帮银行搞开发，经常要和银行的人开会讨论。每次开会，丁文颂都感到自己在表达方面有些吃力。他很努力，可是表达能力这个东西，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改变的，是个心理素质的问题。他从小就是这样，一到重要场合就表现不好。他永远都想争第一，可总是拿第二。

在这段难熬的日子，丁文颂庆幸有赵梅。他们已经不在同一幢楼里上班了，感觉却和以前一样近。一个电话，一个短信，一个短短的见面，都能给他带来安慰。这么些年，赵梅在那家外企就是这么熬过来的，现在成为独挡一面的部门主管。她的每段经历，对丁文颂来说都是鼓舞。相比之下，他在郁平那里，得不到这样有力的支撑。郁平会给他煲汤，会在他劳累的时候给他捶背，讲笑话逗他，可是，在他笑的时候，眼前浮过的是赵梅的影子。

丁文颂和赵梅互发的手机短信，看过之后他们通常都会马上删除，郁平和伍军一直没发现异常。星期六郁平本来是要上班的，国企改制，财税局最近周六也要强制加班了。可这天，郁平去了单位以后，很快就通知可以回家，因为部门的头儿家有急事，这周也不忙，大家就散了。 郁平到家的时候，丁文颂正坐在沙发上用手机发着短信，一边发一边微笑着。看到郁平回来，丁文颂有点慌乱，说了声：“老婆回来了？”

天太热，郁平很渴，让丁文颂给她倒杯水。倒水的功夫，郁平好奇地拿起丁文颂的手机，看到这样一条短信：我老公很快就会回来，今天不方便见面，但还是很想你。

郁平的手有点发抖，但还是迅速浏览了前几条短信。它们都来自同一个手机号码，名字是赵梅，短信的内容都是亦舒小说里的情话。丁文颂曾经提起过赵梅，他们在雅思班认识，正巧又在同一幢楼里上班。可郁平又何尝想过，这个普通得听过就忘的名字，居然带着绵绵情话，出现在丁文颂的手机短信里，还能他让看着短信幸福地笑！

丁文颂拿着杯子的手也有些抖了，他知道，郁平看到了她不该知道的东西。本能地，丁文颂把手机抢过来，再故作镇静地说：“老婆，你不要想多了，这没什么的。”

对老公的话，郁平不知道该采取何种反应。这样的情话短信，他居然还说“没什么”，她能信吗？ 想让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除非丁文颂当她是傻子，她也认同自己是傻子。

“你可以跟我解释清楚是怎么回事吗？”郁平颤抖着声音问。

丁文颂说：“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总之不象你想象的那么回事。”他知道自己睁着眼说瞎话，可真是不知该怎样解释，才让自己下得了台，让矛盾不激化下去。在他和赵梅缠绵得难舍难分的时候，不曾意识到，自己原来是这么地紧张郁平。

他死不认帐，郁平也无法再追问下去，难道一定要亲口听到他说：“我和别的女人好了”，她才满意吗？她不想听到这个答案。丁文颂在郁平心里是个老实人，即使全世界都欺骗了她，她认为丁文颂都不会。还记得结婚的时候，一个好朋友问她：“郁平，我觉得丁文颂爱你，比你爱他要多，是吗？”郁平幸福地点头。和你爱的人恋爱，和爱你的人结婚，不都是这么说的吗？她爱关达辉，可没结成婚，可承蒙命运关照，一下就碰到了爱她的丁文颂。

郁平不甘心，再问了一句“是那个女的缠着你吗？”

丁文颂不能说“是”，他和赵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跌到爱河里去的；他也不能说“不是”，那不就等于承认了和赵梅的关系吗？他只得装做诚恳地，看着郁平说：“我们只是好朋友，你不要想多了，好吗？”

郁平没作声。这个话题今天只能到此为止，再谈下去，丁文颂一定还是那句“我们没什么”，倒显得是她在兴风作浪了。

星期一的午休时间，郁平来到赵梅公司楼下，给她打了电话：“赵梅吗？我是郁平，有事要跟你谈，你出来好吗？”郁平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很不客气，对这个给自己老公发情话的女人，她怎么客气得起来？她也没介绍自己是丁文颂的老婆，她猜赵梅一定知道。

赵梅从二楼下来，只需要两三分钟，她们很快就见面了。赵梅给郁平的第一印象是，这个女人看上去并不出挑，但是个厉害角色，就象她们财税局有几个外地分来的女大学生，能吃苦会钻营，眼睛里总是寻寻觅觅的神色，不放过任何往上爬的机会，还盯着那些让她们的人生少走弯路的男人。想到这个，郁平有点压不住心里的火，赵梅，你为什么就盯住了我的老公？

和郁平对视的一眼，赵梅就看出了对方浓浓的敌意。这就是丁文颂的老婆，年轻漂亮，她看似随意的中长发，想必是经过高档发型师的精心修剪，看似普通的休闲服，一定也是名牌货；她养尊处优，还有丁文颂这个好老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赵梅看得有些妒忌，但很快就把自己的敌意压了下去。郁平，今天是以一个受伤女人的身份来找她的。之前丁文颂已经偷偷打电话告诉赵梅，他们的短信被郁平看到了，但他没有承认其它的事。赵梅明白丁文颂的意思，他是让她统一口供，来个矢口不认。赵梅知道这一招未必管用，但也只能这样了，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伍军对她加个班晚点回来都要疑神疑鬼的，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杀她的心都有。

赵梅和郁平在附近的麦当劳坐下。中午时间，这是个很吵闹的地方，完全不适合谈判。可赵梅觉得这样更好，喧闹中可以快点结束这让人尴尬的谈话，用不着在郁平忧伤的眼神里，无情地审视自己的内心。郁平问道：“你和丁文颂是怎么回事？”

和丁文颂的回答一样，赵梅说：“我们只是好朋友，你不要想多了。”

郁平再问：“我都看到你发给他的短信了，写得那么肉麻，这还没什么？”

赵梅看着手中的大杯可乐，再看看郁平：“朋友间开玩笑的话，你不要当真了。”

从赵梅的表情，郁平就知道她在撒谎。可是，郁平又能怎样？她觉得丁文颂和赵梅都是面目狰狞，他们象是站在高处，不屑地俯视着身在低处的郁平，齐声说道：“我们在撒谎，可是，除了接受我们的谎言，你别无选择。”

郁平起身离开。她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为这个可恶的赵梅，再为自己愚蠢的行为。为什么去找赵梅？为什么自取其辱？

下班后，丁文颂特意提早回来，到菜市场买菜，烧好了菜等郁平。郁平一进家，就闻到了她喜欢的韭芽煎鸡蛋的味道，她差点就要原谅丁文颂了。可是晚上，当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丁文颂在电脑前，带着温情的笑读着电子邮件。那种微笑是恋爱中的人才会有的。他一定是在看赵梅的邮件吧，一定和她交流着今天麦当劳会谈的情况吧？他们象一对胜利者，把郁平玩弄于手指之间。郁平有个好朋友，老公外面有人，形容起老公有外遇时候的状态，说是就象中了邪一样。丁文颂，他真是中了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