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我会永远(三) 雨季2009

雨季2009 于 09-01-09 13:27:35

高中是我们很多人觉得最美好的时光,那时有很多老师由于一些小的政治原因被发配到中学教书,我们的音乐老师头一堂教我们唱SCHUBERT的小夜曲,图画老师让我们画芭蕉叶下的青鱼,历史老师爱讲黑格尔,我们就囫囵吞枣,反正都比通一的教材有意思.不过很快他们就落实回乐团,画院和大学去了.

头几年激烈的高考和师生奋战的可歌可泣的故事我们不知听过多少篇,也很向望, 不过我们碰上了一次改革,从我们起高中要读三年了.一来多了一整年,二来我们已经是连闯两关,学校老师好像不太担心我们升学,也许他们觉得少了挑战性吧. 总之他们开始个显神通. 课外小组一夜就冒了出了,数理化生物,文学话剧英文航模都有.我们的班主任是个风度极好的老太太,据说是解放前教会学校的校花,还跟着中科所的研究员先生到美国做了一年访问学者.她抱了个录音机,开教新概念第一册.我们班自然大多数进了她的小组. 老太太总是说,数理化是要学好的,但是要加上英文好才是真正的好.后来想想我们暗地里比得真还是英文.据说高考时,我们这一届的最低分是94(满分加附加提好象是110分). 我好友的班主任是个语文教师,师大的高材生, 不过没给我们的上过课,好友对他崇拜的五体投地,一心要成为文学青年. 红学,伤痕文学,西方文学,真是很吸引人. 我想很多人心向望之,但分身无术.我邻居最苦恼,他有个说是苏步青关门弟子的老师,在那里刻苦研习数学竟赛题. 他,加入的是航模组,人很少, 是一个我们都不太认得的老师带的,好象那老师也管气象小组. 他有时也混到自己班里听文学,好友对他印象极差,因他爱和老师抬杠,每次这样的事发生,好友就会到我这里来发泄,我觉得他有时有点道理,有时就是胡说八道. 后来每个小组人数就急剧下降, 我也被苏弟子拉到数学小组试了一下,平时我数学很好的,可到那里马上发现自己和我那邻居是一个水平上的.从那以后我再不敢碰数学.

好友叫我刮目相看,她还真是在文学组坚持下来了.还写了好几篇东西,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们写的德伯家的苔丝有感,还得奖了. 好像没个小组在各自比赛中都有赢的. 他们航模当时没有声响,一年后竟拿到了全国比赛的奖,不过学校里没有大力宣传,好像那个老师有什么问题.

后来这些小组忽然一下都又没了, 有几个老师归队去了,还有就是出了一件大事.有一天,好友班级都没出早操,说是年级组长和校领导在给他们开会.有的同学很神秘的样子,好像知道发生的事.接着开了年级会,广播里年级组长拐弯末角的说了半天,终于我们听明白了,要大家专心学习,抵制不良习气. 这个不点名的不良习气是有些人"早恋"了. "早恋"当时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有几对大家,包括老师都明白.不过这真是极少数, 教我们的语文老师, 一个"袅袅婷婷且很憔悴"(她的自写)的女老师在课堂上早就提醒过我们"少年谁个不钟情,少女谁个不怀春?但是千万不要太俗了". 她教了我们半学期就走了,听说她大学时的恋人右派解放了,她离了婚要跟他去,闹得满城风雨, 但她放弃了教职.走了. 当时我想早恋这种事至于这样兴师动众吗? 中午时好友告诉我,是他们文学社有几对周日去公园玩,让年级组长看见了,个别一审,问题还很严重,家长也不干了.反正闹大了,还联系上她们老师的教学风格和文学社.领导批完了,大家还要表态,起先还好,大家都说抵制不良风气,论到他了,他说他觉得老师这样教语文挺调动了大家学语文的兴趣的,像他这种最讨厌语文的人也学了很多东西.年级组长问他如何看待不良风气,他说听上去不就是逛逛公园吗,还小声加了一句,你不是也在逛公园吗?周围的同学都听到了,有的憋不住笑出了声,年级组长脸色铁青."这个人太狂,太自以是了."当然好友最伤心的是搞了半天只有她才是真正的文学青年.当然文学社也没了,学期末,那老师也调走了.

因为好友何邻居的原因, 我们有时在弄堂里会碰到,有时就说会话, 聊一些大家关心的事. 觉得熟了,他人也挺好说话的.

高三开始了,文理分班,好友,他都插到我们班,大家都看出来,学校把他们班拆了.
很巧,他就坐在我后面,一天上交下发的作业,卷子象接力那样好几回. 每次拿掉我的卷子,就是他的,我很快发现他门门功课都很好. 上课话是挺多, 大多数还算幽默,而且天南地北,古今中外都知道一点.有时听着他同桌好像跟不上,也不知他在跟谁讲.那时我们8-4点, 除了体育课,课间. 全班就只有呆在自己的位子上学习,有的同学还加班留到5点关门. 或早上7点来自习. 那一年, 我想每个人都和周围的同学都建立了深厚的革命感情, 有些自幼儿园就是同学的时不时相互揭发, 故意说给全班听. 当时男女生一般不直接对话,不过大家照聊不误,你想说什么你就冲你同桌开口,周围谁愿说的就接上说. 一般最小范围四个人. 反正你真可以了解他/她想让你知道的一切.

几次模拟考下来,他就在发牢骚, "真见鬼了, 我们过来的也是第一第二名啊,怎么到了这里前五都不进" 我和同桌听得清清楚楚,我说"听说过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吧?"她说"是呀,人贵有自知之明啊"我们不好回头看,想来后面的人气得够呛.不过凭良心说,当时一年海聊,咱们思想还是十分的一致,真正是可遇不可求,如果抛开男女之别,绝对是死党.特别是他的以前狂妄自大的毛病再没发过,

是有一见事让我觉得他心挺好的, 有次忘了为啥,老师当全班面表扬我,说XX同学就是他说的优秀团员的代表. 我脸上马上火辣辣, 我, 我连团员也不是啊. 当时就觉得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我,"老师,我不是团员"我急忙解释, 那一天我无精打彩的,觉得从来没丢过这样大的人,我从来不屑做团员.却一下成了优秀代表.那天我回家的路上,他骑车跟在我旁边,"我真不知道你不是,是没见你参加过团活动,我还以为这是你一惯的风格.你也太落后了吧, 到今天只有十几个人不是了"我瞪他一眼没说话,"不过我听说还有最后一批,为了高考,今年发展了好几批了."我气更大了"你是不是认为我不是团员就考不上大学了?" "我不敢"他坏笑, "哈哈,我连团员都不是, 老师说我是优秀团员, 可见你们团员的水平了"我忽然高兴了起来来,"好了,就算我是(LUU)洞宾"他走了.

要填志愿了,我也想考北大,父母不同意,连回了上海上研的哥哥也说不行.老师说一定要家长签字,以保证以往瞒着家长后来闹得一蹋糊涂的事故不再发生.那天我正好有事在老师办公室,老师叫住我给我一张名单让我去催他们交志愿表,他对我说,现在家长也真是,总说不放心小孩去外地读大学,太远了,如果让你们去美国,远吧?会有人不让去吗?"我听了觉得老师太一针见血了.我们还真有同学要去美国加拿大,有一个女生还跟我挺好的.她爸是大学的教授,出国进修时帮她联系的.还留了一笔钱给她, 免了学费,她自己要打工挣生活费.其他同学都是移民.我看了名单发现他也没交,好像他说起过上海的两个大学,有一个是我报的. 这是我第一次在学校跟他说话."老师说明天一定要交志愿了"他说知道了.没有好说的,我想走了,他说了句,"我报了北京的大学?"我一惊,"真的?北大?""清华""你父母同意了?""刚同意,所以拖着没交" 我想我脸上肯定是又羡慕又敬佩的表情, 他有点怪怪看着我, 我说了句"太好了"就回我的位子去了.

高考过去了,和平常考试差不多.同学们基本上都是如愿以偿. 快开学了, 有一天邻居来敲门,说学校有聚会,给去外地的六个同学们送行. 我说我不去, 邻居说他也去,他要去清华了.我说我真不能去,我那天是新生报道,我把我的通知给他看,邻居走了,后来又碰到邻居, 邻居说你真没劲. 我没理他, 我是真不能去,但是如果我能去,我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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