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向钱看的科研制度会害死人—— 从养生神话和三聚氰胺谈起 内容提要：养生神话和三聚氰胺向中国人提出了一个严肃的问题：我们离科学文明还有多远？问题奶粉和李一的“养生秘诀”之所以“成功”欺骗民众，在于科学文明的缺失。百姓不懂科学，是制度造成的。百姓屡屡被打着科学旗号的骗子欺骗，根源是市场原教旨主义作祟。 近日，有两大新闻备受公众关注。 1，截至8月20日，全国食品安全整顿办又先后查办了河北承德、山西阳泉、山西太谷、天津等地问题奶粉案，共发现涉案问题乳粉103.44吨。 2，重庆缙云山绍龙观住持李一道长近来麻烦缠身，遭到多家媒体以及打假名人方舟子等的质疑，被指履历造假，又被质疑所谓“养生秘诀”是故弄玄虚。近日，不少名人被卷入漩涡。刚刚揭发了张悟本，又出了个李一。此类骗子不再少数。 两大新闻都涉及欺骗。问题奶粉以掺入三聚氰胺“提高”奶粉蛋白质含量来欺骗民众；李一以“养生秘诀”有利健康来欺骗民众。 两大新闻描述的问题奶粉和“养生秘诀”都危害民众的健康。于是，有人把问题归罪于中国人缺乏正确的健康意识。 这种认识未免太肤浅。追根溯源，要从科学谈起。 把三聚氰胺虚掺入奶粉的罪犯是农民。如果没有化学家指点迷津，他们怎么知道掺入三聚氰胺能“提高”奶粉蛋白质含量？有传闻说是某权威科研机构出的“高招”。即便不是这家机构所为，总有化学家参与，只是没有查明罢了。无论是谁出的招，问题奶粉以科学欺骗民众，是铁板钉钉的事。 李一以“养生秘诀”骗人，打的也是科学的旗号。请看他的信徒——樊蔓馨怎么说的： 道长讲到中国道文化对世界当今科学的影响，“当代科学学者在研究中发现、很多东西都是对中国道家文化的一种复归，还有……” 我走神了，我看见道长的双肩，还有围绕着头，像彩虹一般，浮现出淡淡的金色，若隐若现，似有似无。我轻轻转动我的头，变换着角度，判断着是我眼花了，还是…… 道长：“我和他们几位讲过，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揭示给我们的，E=mc平方，这个公式为物质和能量给出了一个转换条件……” “什么什么？”几位朋友没有听清，倾过身来问。 生的伟大立马回答：“E=mc平方，E代表能量，m代表质量，c代表光速。” 道长：“这个公式表明，爱因斯坦认为在一定的条件下物质和能量可以相互变化，物质可以转变为能量，能量也可以转变成物质。物质与能量就是一个东西，物质和能量是等价的，能量是被释放后的物质，物质是等待被释放的能量。那我们看到的物质，它就是能量，无非是等待被释放的能量；那么我所看到的场和波呢？是已经获得了释放的物质。波就是物质，物质就是波，获得释放的条件就是E=mc平方。”樊蔓馨这样吹捧李一：“是李一道长在2005年带入我进入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什么呢？不是“大厦”，“大门”可以简单比喻的。中国传统文化的博大，深厚，醇香的魅力，对于人类当今文化与历史的发展而言，简直就是“超光速”——它一时根本无法与现实的，科学的，“波音”一类速度的东西相承接。”（http://blog.ifeng.com/article/2454395.html）在樊蔓馨眼中，李一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 李一用爱因斯坦相对论解释自己的“养生秘诀”，把樊蔓馨等人骗得晕晕乎乎。养生骗子万变不离其宗——用科学来欺骗民众。 樊蔓馨被骗，还强词夺理。她在自己的博客中说：“我，蔓馨樊（为了表明自己已经西化，按照西方人习惯，她把名字放在姓氏之前，樊蔓馨就成了蔓馨樊——笔者），自出生至2005年认识道长之前，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认识，只停留在唐诗宋词的风花雪月“口语阶段”。更多接触、接受的，是西方的文化，历史，音乐，科学态度，等等，是西方人对于生命，对于历史，对于宇宙的思考和认识。我连喝的都是西半球长出的咖啡豆。这没有错，非常好，否则我不会认识萨特，不会敬佩汤因比，不知道那么多灿烂光辉的西方人类文化。不会了解咖啡的醇香。”（转引自：http://ent.163.com/10/0821/10/6EJSH1OP00031H2L.html） 既然接触和接受了“西方人对于生命，对于历史，对于宇宙的思考和认识”，樊蔓馨还是把伪科学当成科学了。 更为严重的是，这位自吹自擂懂得科学的人，有着一份鼓吹伪科学的不良历史记录。据南方都市报报道，南都记者找到一篇1998年的文章《本世纪末的一份调查报告———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记者樊馨蔓》，文章中称胡万林“不是神，也不是仙，他是属于未来的新一代人类科学工作者，是一个磊落的、实事求是的、了不起的人”！文章中胡万林还对樊馨蔓称：“艾滋病这种病很好治啊。”南都记者向樊馨蔓求证是否该文章的作者，未得到明确答复。（转引自：http://nf.nfdaily.cn/nfdsb/content/2010-08/18/content_14937615.htm） 问题奶粉和李一的“养生秘诀”之所以“成功”欺骗民众，在于科学文明的缺失。百姓不懂科学，是制度造成的，根源是市场原教旨主义作祟。 以市场机制组织生产，创造了效率。但是，一些西方经济学家却把市场机制的作用绝对化，主张市场原教旨主义。索罗斯说：“支撑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地追求金融成功的理念是，如果允许人们追求自己狭隘的私利，公众的利益可以得到最大化。在19世纪，这被称为‘放任自由’（laissez－faire），现在我为之取了一个更为当代化的名字：市场原教旨主义。” （转引自：http://www.caijing.com.cn/2002-09-05/10002969.html ） 20世纪80年代以后，市场原教旨主义在中国泛滥。矛于轼先生是信奉这一教条的代表人物。他说，市场是第一生产力。“从本质上看，能够满足人类不断增长需求的是市场制度和价格机制。只要存在市场和价格，科技就自然会生产出来。”“市场机制和均衡价格体系将永远伴随着人类社会。而且从这个意义上说，真正起到第一生产力作用的是市场体制。”矛于轼：《新制度经济学名著译丛》序言。见 哈罗德.德姆塞茨：《所有权控制与企业》，第2-4页，经济科学出版社，2000年。 市场只是产品交换的机制。不搞生产，没有科学的发展，就没有剩余产品，怎么会有市场？矛于轼根本不懂经济学，更不懂科学。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无知的人竟然是中国著名经济学家！可见市场原教旨主义在中国的影响之广、之深、之大。 在市场原教旨主义的影响下，中国的科研制度步入歧途：走上市场化道路。中国要作科技创新大国。人们听到最多的是要有自主知识产权。知识产权是什么？是创新者把知识变为商品的一种权利，是知识市场化的结果。应用科学可以市场化，基础科学却无法市场化。人们很少听到的是中国基础科学发展的情况。关于它的新闻就寥寥无几了。研究基础科学又苦，又累，难以赚钱。问津者自然不多。在市场原教旨主义的“金钱至上”教义的指导下，基础科学研究被冷落了，科学普及严重滞后。与此同时，教育被市场化，医疗被市场化，科学文明无法市场化。于是，中国缺少科学文明。 当骗子们打着科学旗号骗人时，许多中国人迷茫了，包括一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名人。在樊蔓馨吹捧李一的书中，一位著名电视主持人的推荐语是：“顺着樊馨蔓的目光，我们走进另一个世界。也许我们暂时还弄不明白，但走近，感觉也很好。”难道此人做事只凭感觉，不讲科学？一位著名演员的推荐语为：“这是对一次探索生命奥妙之旅的记录，它的价值在于这是真实的、客观的。作为一名见证者，我想我有权利和义务这样认为。”对科学无知，是他们的通病。 （转移自：http://news.dayoo.com/china/201008/21/53868_13654489.htm） 中国曾经是人类科学技术发明的领军者。但是，只重视应用科学，忽视基础科学，使中国的科学技术水平落后了。中国著名的三大发明开辟了人类走向科学文明的道路。中国是最早发明和使用指南针的国家。它的理论基础是磁力学，其内容包括了6个部分：1，吸引力；2，指向性；3，偏差（指南针并不是真正指向正北方向）；4，地点变异（(由于受到不同地点磁场的不同干扰，指南针的指向发生变化)；5，倾斜性(指南针所指的方向往往不在一个平面上)。6，地球是一个吸引指南针指针的巨大磁铁。中国对磁学理论的认识只包括前2个内容，因而发明了指南针。中国人对磁性的偏差性和地点变异，只有肤浅的理解；对它的倾斜性和地球的磁力特征，则一无所知。在发明指南针之后，中国的磁力理论便停滞不前。从指南针到电力技术的发展轨迹是以磁力知识转化为电磁学为线索的。关于磁力知识的6个内容恰恰是电磁学的理论来源和电力技术的理论基础，缺一不可。16世纪，吉尔伯特发表《磁力学》一书，全面论述了磁力学的所有内容。在其后的200多年中，他的理论为其他发明家所吸收。在持续的交流中，关于磁力的知识不断积累。从磁力学发展到电磁学，最后在19世纪诞生了电池和发电机，最早认识磁力的中国则与电磁学理论和电力发明根本无缘。 出现这个现象并非偶然。在中国研究磁力知识的道路上，由于知识传承的中断，最终堵塞了通往现代科学的道路。究其原因，20世纪之前，中国缺乏科学知识的集体记忆，没有知识共享的体制和渠道，阻断了科学研究的继承。由于长期的封建统治，中国的知识开发和应用服从于皇权，技术应用往往局限在皇家之内。在科举制度下，获取知识只为了考取官位。知识的传承基本限于以封建伦理道德为主要内容的四书五经，自然科学知识被置于无足轻重的地位。中国古代出版过大量书籍，但关于自然科学的著作屈指可数。科学知识难以传播，也缺乏交流，中国人的聪明才智不能变为持续不断的思维线索和集体记忆，也就难以发展现代科学（出自笔者即将出版的书稿：我们与谁合作—知识生产革命与经济发展方式转变）。 教育市场化和医疗市场化的问题，已经被我们认识。尽管认识还比较肤浅，但教育制度和医疗制度改革毕竟起步了。但是，对科研市场化的问题，我们远没有认识清楚。如果固守市场化，拒绝改革，自主创新将成为一句空话。 一切向钱看的科研制度要害死人，因此是没有前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