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家，已是不一样的心情

去年九月回家，老爸还在上班，老妈照旧每天上午去公园唱歌或者去老年大学上课。老爸虽然有些步履蹒跚，还是很早起床，经常问我要不要去给我买豆浆油条做早餐。每个周末，他还是按几十年的老习惯去香山，爬不了山了，就在山下散步。去年12月中，老爸刚刚不上班一星期，突然就开始糊涂了。一向生活自律，干净整洁的老爸，早上开始不起床，不愿意洗澡，自己的药不记得已经吃过了，总是要求再吃，不顺着他的意思就会发脾气。姐姐带着看了医生，说是小脑萎缩，就是开始老年痴呆了。好在还认识人，跟他视频时，知道我是他的“宝贝二女儿”。每次跟他视频，都想引着他多说几句话，可是没一会儿好像他就累了，就不愿说了，只有跟我女儿说话时，很高兴，能说得长些，女儿放寒假在家时，就经常给他打电话。

宣武医院的专科医生说，很可能是因为老爸十月底的一个小手术，打了两次麻药，伤害到脑神经。接下来的一个月，老妈也不能去公园了，天天在家照顾老爸，每天夜里老爸会叫好几次，一个月下来，老妈身体也受不了了，然后姐姐夜里过来睡觉，白天还去上班。一个多星期后姐姐血压高到降不下来，只好跟姐夫轮流值夜。

我订了二月初的机票，给自己一点时间把手上的工作完成，回家前的一周，天天在公司加班到十点以后，总算是基本完成了。我是年三十到的北京，上一次回北京过春节还是95年，20多年没在北京过春节了！

到了家，老爸一眼就知道我是谁。接下来的四周，每天我让老妈和姐姐都去正常休息，就由我来照顾老爸。夜里好的时候起来三四次，有时自己去厕所，也不叫我，不好的时候，要叫我十几次，上厕所，喝水，冷了，热了，甚至半夜叫我起来整理沙发上的东西，有时候要上厕所，起来后又不要去，说要走一走活动一下，过会儿又要去看电视的地方坐着歇会儿，回来躺下，没有五分钟又叫着上厕所，对人的体力和耐心真是个很大的挑战。

白天他的状态好一些，不象夜里那么混沌。每天大概九点左右叫他起床，有时不肯起，也有睡到十一点的时候。白天我们一起看电视，看报纸，做手操，天气好的时候推着他出门活动一下。他生病后其它干果都不肯吃了，只吃开心果，我就一个个递给他，让他练习自己剥开。以前回国，老爸一直上班，晚上有时我又出去，所以没有多少时间在一起。这一次因为他生病，我跟老爸好像头一次这样天天时时在一起这么久。

离家的前一天上午，送老爸进了养老院。路上跟着老妈去了趟银行，等着的时候，老爸坐在轮椅上，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他的手很凉，我握着他的手想暖一暖他，他看着我静静地微笑，那一刻好像老爸完全没有生病的样子。在养老院安顿下来，中午看着他在养老院吃了第一顿午餐，我和姐姐姐夫都各自有事离开了，走的时候，我抱着他，跟他说，爸，我明天要走了，要回美国了，突然就忍不住眼泪。老爸却好像并不明白，只嘴上答应着，注意力还在他的午饭上。

第二天一早就去机场了，没时间再去看老爸。这一次的离开，真的是牵肠挂肚，突然觉得现在的老爸就像我的孩子一般需要照顾，可是我却不能留在身边。

曾经一次回国，老爸讲起他小时候的故事还有爷爷奶奶的故事，当时被什么事情打断了，想着以后还有机会继续。这次回去再跟他聊起来，他犹豫着，好像在尽力回想，最终还是说不记得了。老爸的故事大概就此永远消失在他的记忆里，再寻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