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妈妈弥留的日子

 

 

“如果
风，可以带着这份感情送到老人身边，
云，可以携着这篇文字献到慈母手上。
我，可以是风，
也，愿意做云。
只愿：
母亲健康，
母亲快乐！”

                                                        ----风中秋叶


从来都不脆弱的我，那些天里一想到您的病情就会泪水涟涟，情到深处了，连上班都无法控制情绪了，周围人就一起流着泪陪我为妈妈祝福。

我这样伤心，是因为无法接受您病情突然加重，意识正在离去的事实。我这样伤心，是苦于当女儿的身在万里之外，一时无法亲临病榻为您端汤换药 , 同您一起与疾病抗争。妈妈您不是一直神清体健，在兴致勃勃地等待北京开奥运吗？记得一年前回国，我是坚持要住在您那里的，哪儿也不去就整天陪着您，夜里醒来看您睡眠中如婴孩般沉酣的脸庞，就忍不住地伸手去摸一摸。那二十一天里与妈妈同床共枕气息相融的温馨交流，如今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将回加拿大的那天清晨， 您为了我而颤颤悠悠地下楼，站在寒风中向我挥手告别，被风扬起的白发最后与满脸的泪水搅和在一起 ， 您当时哭得很厉害 , 这真是令我心痛！我从后窗向妈妈挥手，看见您依旧在那儿目送我们的车，这一印象就永远定格，永远留在了我的脑海中， 现在才知道那次回国是自己唯一庆幸的坚持 !

 

一次次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夜深人静 ，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童年岁月与您的朝夕相处，您晚年来加拿大访问后发生的种种趣事，使我不能自禁，我只想把这些珍贵的往事全记录下来。 妈妈您已经丧失了听觉和知觉，也许再不能听到我念叨的这些话语了，多么想让我的思念全都化为心灵感应呵，让妈妈在人生最后一程再次感受女儿对您的爱和感激和牵挂，让这感恩之泉翻越千山流到您口边，为您一向常青的生命树作最后一番浇灌？

我要写您年轻时候因太漂亮引来的逸闻：为了让您高兴，当地做报纸主编的富豪文人竟发善心包一节火车车厢 , 把全班同学老师拉到埠外郊游；我要写您性格中的刚强正直，崇尚自由恋爱，写您一生只有我爸爸一个情人；我想写当小学生的我曾帮辛勤工作的教师妈妈批改语文作业的往事，写代您签写评语时的兴奋心情；更想写妈妈当年动员我上山下乡时神情的正统与虔诚，尽管自己的丈夫 --- 我早年去世的父亲曾受到政府许多亏待。印象最好最清晰的自然是 86 岁高龄的您来加拿大生活的那一段。如何欢呼雀跃地出现在道瓦尔机场同我高兴拥抱，如何大笑地卷起裤腿在海滩上玩耍淌水，如何紧张地准备讲话稿，认真上台参加教堂常青团的活动，您的脸憋得通红的可爱神态，闭上眼现在全都回来了。。。

 

遥远的年代，漫漫的思绪，带回给我的是一位见证了无数战乱和政治风浪的老人，却始终保持着她的坚强和正直，以自己的传统好品德影响和教育了子女下一代，甚至晚年依旧魅力十足，我的令人骄傲的妈妈呵。

 

一边关注您的病情，一边祈祷着愿奇迹能发生，我于焦虑和期望中写下的这一节又一段回忆的片花，是当时就把它们命名为《念母记》之一，之二的，一直写到第八篇，本打算写一下您和舅舅们的手足情深，因为您一直是他们敬佩的无比尊重的大阿姐，就在那天早晨，我接到妈妈您在安详中离世的消息！终于伏案大恸了，我再也没了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看星辰不断地生灭，我知道人世有衰老有离别。绵绵痛楚，最终总要深植在诀别后的心中。然寸草 萋萋 ， 怎能报尽三春的辉熙？永远温馨的回忆，是薄雾里渐渐隐去的母亲的背影。。。”（节选自 《念母八记》之八）《念母八记》，这后来得到很多好评的有一万多字的散文系列，成了妈妈弥留期间我用思念的泪水和温暖的情感编织成的对您的最后的纪念。现在它已经和我一起 越过万山千水飞到您身边了，儿女们对您的爱，您就把它永存心间带上天国吧，亲爱的妈妈 !


 

 

---纪念母亲（应报纸约稿）

 

排版在我文章下面的那篇《母亲节的礼物》，作者莫虎

为华裔，曾任纽约警察总局副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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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夏浮云 评论于：2008-05-07 09:44:19 [回复评论] 删除

泪涟涟，心戚戚。。。谢谢你的好文，好像出自我的心声似的，有好多相似的感觉：我脑海里定格的也是母亲白发飘飘站在家门口迎接、送别我，我母亲也是安详但突然离世。。。我心中的母亲也是永远的漂亮活泼。。。，写不下去了。。。 庆幸你母亲的高龄和有你这样的好女儿， 同祝福在天堂的母亲们！

 

酷宝宝 评论于：2008-05-07 19:39:10 [回复评论] 删除

看着杜姐从心底深出流淌出来的文字，我的眼泪禁不住流淌；“被风扬起的白发最后与满脸的泪水搅和在一起”，老母亲那如雪的白发也飘浮在眼前。 感动，杜姐！

点点滴滴在心头 评论于：2008-05-08 21:51:56 [回复评论]

本来在围观生活那里看到您的跟贴， 觉得好有文采，心下暗暗佩服；这次来到这里，读了您对母亲思念一文，好感慨，震动感觉。一下就喜欢上您了对父母那浓浓的思念，那深 深 深 深的感情，颇有同感…….. 也许 父母不该对我们太好了 太好了，当他（她）离开时，作儿女的 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还盼着哪天看到他走进屋里的身影，几年来，每天，每夜都想念着，眼睛都快哭瞎了，那撕肝裂胆的痛楚，至今还有，不敢回想啊，但又不能不想！ 但愿某日离开这世界时，能在天上与父相逢，心里是这样盼望着， 定要找到父亲！！！ 想想与父母聚少离多， 如果能让时光倒流，一直待在他身边，也许不会有那么多痛楚，遗憾…..有时是这样想着种种不可能的“如果”。 最近母亲生病了，不顾姐姐意见（她说母亲下周五出院），已准备这些天回去，要在母亲还认得女儿时对她一说再说：“妈妈我想你，妈妈我爱你！”，让她能深深听到心里去，不要忘记。 记得父亲病重时，我就轻轻在他耳边不断告诉他，我好爱好爱他，别过脸后，泪水便流下来，然后再振作，又重复地对他继续说，说不完。 如今在天国的父亲，还记得地上人间留下来的女儿声声唤吗 ？ 很喜欢看这对父母亲回忆一类的文章，周末时，将会到此 逐篇 逐篇 阅读的 这里找到共鸣 保重，不要太伤心，病了话，您母亲有知，会不安的。就是因为父亲去世后，我泣哭不已，得了重病，留下后遗症，要终生服药，故不敢再哭了，父亲知道，会很难受的，他希望我健健康康地生活，希望您也是

 

谢谢分享！

愿父母健在的朋友们，更多地更好地孝顺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