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妈那偷来的老爸年轻时的照片
衣官楚楚一本正经的老爸和光着脚丫嘻皮笑脸的我
老爸很帅, 看他年轻时候的照片我能屏住呼吸连续看上十分钟. 然后非常遗憾地感叹, 老公要有老爸一半帅就好了. 老妈当然年轻时候也是美女一个, 在老爸死党的结婚仪式上碰见了老妈, 老妈是新娘的死党, 于是他们不顾天南地北就坠如爱河. 然后就有了我们.
俺在家里排行居中, 老妈说老爸偏爱俺是因为俺脸蛋比其他姐妹漂亮, 小时候人小鬼大, 得了八九十分就给老妈显显, 六七十分的就给老爸看看, 老爸从来也不难为俺…..
结婚后跟老公去日本时候才二十三, 走了一个星期, 想家啊, 老爸一声令下, 全家每人每星期一封家信, 逢年过节还有BONAS, 把俺乐得啊, 天天有信看. 第二年回国探亲, 大包小包, 每人两件礼物, 猛然发现老爸居然从头到脚, 从里到外, 小到牙签, 大到大衣, 摆了满满一桌子, 把老妈嫉妒的啊….
来美国的第二年(97年)五月老爸老妈来探亲, 老爸是从卧室到厨房全方位的清扫, 老妈从牙到胃对我们轮番轰炸, 闲得难受就给俺开荒种地. 那段日子真是太舒坦了. 俺们从纽约的世贸中心, 到科罗拉多的落基山脉; 从黄石公园的活泉到盐湖城的死海; 从拉斯维加斯大峡谷一直到圣地牙哥落山矶迪斯尼, 两个月的时间我们开车几乎横跨美国各大景点, 然后老爸老妈宣布渡假结束, 俺当时痛哭流啼说等尝尝你们的秋收的果实再走吧, 老爸说家里有学术会要主持, 果实就留给你们享用吧. 眼含着热泪把他们送走….. 当时是气呼呼的觉得后悔办早了, 应该等他们退休再出来.
98年夏老二出生, 老爸刚刚退休很是寂寞说带孩子回来看看吧, 年底俺就领着六岁的老大, 背着六个月的老二, 做了十四个小时的飞机, 在日本又延迟了八个小时, 疲惫不堪. 老爸带着老妹同样在虹桥机场等了八个小时啊, 当看到精疲力尽, 踢着行李的俺们摇摇欲坠地出现在大厅时, 老爸推开阻挡他的警卫, 跳过栏杆不顾一切地冲进来把老二抱在怀里, 俺当时就瘫在地上了.....
那两个月过得真滋润啊, 看老爸老妈一口一个”肉哎, 肉哎”的叫(俺老二叫ROY, 别说, 叫得比这边好多老中还准呢), 最后他们一致决定把肉留下来他们帮我带, 那个时候正好LG改学挨踢没收入, 俺也决定选几门电脑课程碰运气, 家里还有妹妹待嫁, 姐姐姐夫也随时侯用, 老妈又是顶顶有名的儿童医生, 又找了个保母玲玲, 咋想都亏不了肉哎, 也累不着爸妈, 就咬牙留给他们,
临走的前一天跟老爸去商场给肉哎买了婴儿床, 因为太大要找个面包车才放下. 老爸在商场门口翘首了望看到一个蝗虫(黄面的)跳过障碍物就追, 看着老爸的背影心里想, 哪象六十岁的老人啊, 还那么敏捷矫健(之前老爸一直是学校跳高等项目的记录保持者, 俺家毛巾牙刷之类的基本不用买, 全靠每年春秋两季运动会).
挥泪一别肉哎, 专心学习打工养家忙得四脚朝天, 每每打电话回去总是没有老爸接电话, 老妈一会说出差开会去了(还兼任了很多顾问政协之类的职务), 老妹一会儿说回老家看奶奶了, 然后就把肉放到电话那里分散我的注意力, 一直到半年后的一天梦见老爸走近我的床头居然惊醒, 心跳得厉害, 半夜两点打电话回去老妹还在搪塞, 我把梦说了一遍, 妹就哭了. 老妈坚强得说我来告诉你.
原来俺离开二十天(大年初十)老爸就安详地走了, 睡着了就没醒来, 怀里还抱着肉哎. 鉴定是心肌梗塞. 老妈不想让我回来瞎折腾, 又怕我分心学习, 就决定向我隐瞒一切. 随之而来的当然是我的痛再加上他们的再次的痛.
整整两年, 我没有欢乐, 总觉得是梦, 然后就是撕心裂肺般得痛. 真的是很内疚把这么小的孩子给老人服侍, 不管诱发的原因是什么, 看起来非常健康的老爸一定是抱着肉哎很劳心才引发的. 每当想起这些心就丝丝屡屡扯得我难受, 随着一年一年的减轻, 直到现在当我尽量以很轻松的语气写下这些东西的时候, 居然没有泪流满面, 我想十年, 我的心结终于解开了吧.
特别庆幸97年在他们还很健康的时候来美国旅游, 后来在老妈的自传里看到她细腻而生动地记录了很多小事情, 可以感觉他们非常的享受那趟旅行. 真的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子欲养而亲不在”.
老妈居然由此变得异常的坚强, 自作主张在老爸的墓碑上赫然醒目地刻了几个大字 ”请不要在这里哭泣, 因为我不在这里”. 每次去看老爸的时候看到这些字真的就少了许悲哀, 坐在那儿仿佛又可以和他轻轻地聊天了.
老爸, 整整十年了, 你过得好吗? 女儿不能回家看您, 就在这里寄托一下吧.
女儿于
2009年 正月初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