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按照小伙子说的方向，在附近转悠。有几个穿得暴露，扭动腰肢的白女孩，走过来对他说着什么。但是，他不只是胆怯，主要是他一句也听不懂。他想到的事情，在这个地方，赌博合法，嫖妓合法，那么犯罪率一定很高，他心里确实有点虚。不过，在这里他呆了几乎整整的一天，连一个吵架的都没看到，不像是那么危险。他还是有点胆小，先走走看看吧。
他走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最后无奈的走到旅馆的前台，自己开了个房间。他的房间在二层，他没有坐电梯，自己从楼梯上一步一步地走上去。到了二楼的楼道，他看到了一位女孩儿，黑色的卷花儿头，白白的面孔，绿色的眼睛闪着宝石一样光芒。她的胸口露出了大半截，几乎把所有的乳房露了出来。她迎面走过来，对托尼笑笑，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前走。托尼转身看着她的背影，那丰臀真是让人着迷，高高的鞋跟，还有短短的花裙子。托尼心里判断，那个女孩儿的胸一定是假的，可是臀部一定是真的。
他正在看着，那个女孩儿突然转过身来，绿色的双眼和托尼的褐色眼睛撞在了一起。
那女孩儿又一次露出迷人的微笑，一摆一摆的抖着臀部，走回托尼的面前。这是在旅馆的走廊，托尼感到很安全。他的眼睛也没有回避，直直的看着她。
女孩儿用中文说：“你需要服务吗？”
托尼傻傻得看着她说：“你会讲中文？”
女孩儿一挤眼说：“一点点。”
托尼兴奋得问：“你提供什么服务？”
女孩儿没话了，看着托尼，表示了一种听不懂的神情。托尼又慢慢的重复了一遍，她还是不懂。
托尼开始比划，用左手指做了个圆圈儿，右手指伸直，向圆圈儿里插去，女孩儿笑着说：“是！是！”
托尼这次也学会了打哑语，高兴得不知所措：“你要多少钱？”
女孩儿还是听不懂，看着托尼直愣神儿。托尼从口袋里，拿出十美金。女孩儿一看，马上明白了。她从小书包里，拿出了一张带有彩色裸体照片的传单，上面用阿拉伯数字写着：二百美元，二十分钟。
托尼心想：怎么还有比赌博赚的还要多的职业？
这也是暴利。二百乘以三，一个小时可以赚六百块。但是，他想到今天自己辉煌的战绩，二百块钱不算什么？他说：“OK.OK”
他打开了房门，女孩儿也跟了进来。旅馆的房间不大，一张大床，占据了大半间屋，靠门口有一个洗澡间。
女孩儿一屁股坐在床上，把右手伸了出来。托尼还以为这个女孩儿要和他握手，马上用双手握紧了那双柔软，白玉一样的手。
女孩儿马上说：“No”
托尼还是没有理解，紧紧地握着，自己也顺势坐在了她的旁边，紧挨着她丰满的臀部。女孩儿没有躲开，还是把手伸出来，五指张开对着托尼。托尼笑着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女孩儿用左手拿出那张海报，给了托尼。
他明白了，先要交钱。他说：“这个不急，我一会儿给你。”
女孩儿什么也不说，就是伸着手等着。
托尼没办法，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百美金，放在了她手里。女孩儿摇摇头，用手指比划了二。托尼有点火了，哪有上来先交钱的？他摇摇头。
女孩儿一下子站了起来，把一百美金撞在书包里，向门口走去。托尼大声说：“你应该把钱还给我。”
女孩儿没有停下来，马上要到门口了。托尼气也不行，喊也不行，他一下子一大步走到门前，把门顶住。
女孩儿倒退了一步，顺手从书包里拿出了手提电话。
是要喊人？还是要叫警察？
托尼害怕了，这他妈怎么跟抢钱一样？但是，人家在暗处，我在明处，我的房间号她知道，这要是打电话，找来一帮恶棍，那该怎么办？
他又恨又怕，无奈的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一百块钱。女孩儿接过了钱，转身进了卫生间，把门还给插上了。
托尼思前想后，这是要干什么？她不会再打电话找人吧？他把头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声响。没有打电话的声音，只是点丝丝索索的声响。
一会儿，女孩儿出来了，她全身赤裸，洁白的身躯展现托尼的面前。
托尼看着，心里原来的杂念，早就烟消云散。坐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自己也再不遐想无边，神经也不再充血。
妈的！我这是怎么啦？我是不是太老了，已经不行了？
女人的香水味弥漫在托尼的面前，风韵的身体裸露在他面前，他还是没有任何知觉，他的性觉好像消失了。他一点心情都没有，连摸一下的感觉都没有。
他坐在床上，静静的看着这位体如天使的姑娘，头脑中是空空的。
过了几分钟，女孩儿还他没有反应，就过来帮助他把衣服全脱光，两人一起钻进了被子里。
但是，不管这位女孩儿怎么摸，做任何动作，托尼就是没有反应。女孩儿撩开被子，站起来走进了卫生间，托尼听到了里面的淋浴的声音。
一会儿，女孩儿出来了，全身的衣服都穿好了，拿着书包对着托尼说：“谢谢！”
“谢谢？这什么都没成，二百美金没了。”
他拿起那张海报，指着上面标有二百美金的地方，对着女孩儿说：“把钱拿回来”。
女孩儿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指着海报的另一角，上面写着二十分钟。托尼看了一下表，他也搞不清到底是多少时间，也许是二十分钟了吧。
五十出头的人，二十分钟能干什么？准备工作的时间都不够。怪不得同行们包二奶，敢情是年龄和时间还有这么紧密的关系？这个年龄，需要轻松的环境，充裕的时间，才能浮想性事，才有条件去翻云覆雨。
人啊！真是可怜！年轻的时候，努力奋斗，抛弃了这些杂念，老了，坐享其成的时候，没这个兴趣了。
算了，睡觉吧。一夜，没有梦，没有醒，睡得真好，一觉到了天明。太阳的光线已经穿过了纱窗，直接照到到了他的床上。
他醒了，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尽管昨晚的事情，使他非常懊悔，好容易找个洋妞却未能成事。但是，毕竟是见了真实的裸体洋妞。这是现实的的尤物，不是电影，不是录像。
没什么可害臊的，这个事谁也不会知道。只有那个女孩儿知道，她没准都忘了？可以想象，她也不知每天要接待多少人？从那几句中文来看，中国人也是她的主要客人。
起了床，洗个澡，走出了客房。这个旅馆提供免费早餐，火腿，面包，鸡蛋什么都有。托尼饱餐了一顿，准备出发了。
一下楼，就听见老虎机的叫声，人群的嘈杂声。赌场已经营业了，匆匆的人流，喧闹的气氛，这里是另一个无忧无虑的世界。
托尼又沉不住了，自己昨天赢了八千块，如果在今天临走以前，再继续努力，没准可以超过一万块。
走还是留，走还是留，走还是留？还是走！自己到前台交了钥匙，独自走进了汽车。脑子里盘算着。他觉得，总有一只无形的手，使劲的拉着他；干什么能多赢钱反倒不赢？到手的钱为什么不要？
托尼实在无法抑制这种诱惑，他又从汽车里走了出来，走进了赌场。
像昨天一样，他还是找了一个二十一点的桌子，加入了赌博的行列。这次他下得注大，准备打个短平快。
可是，几圈下来，事与愿违。这几把牌，盘盘都输。
托尼急红了眼了，掏出了两千块，全换成了塑料片。
下得赌注大，赢得时候赚得多，输的时候输得也多。没过一会儿，两千块也没影儿了。
这桌子，肯定是有问题。他应该找个手气更佳的桌子。他站起身，找了一个可以下更大赌注的台子，掏出了三千块，又换成了塑料片。
这次输得更惨，不到二十分钟，三千块钱变成了十块钱。
托尼这时醒悟了。拉斯韦加斯的大楼，每天都在不停的盖，钱从哪里来？不都是这些自愿投资的赌徒捐助？如果赌场让每个人赢钱，那谁会开这个赌场？
托尼真的清醒了，他不再疯狂了。如果我一早就走，这几千块钱就是我的了。不过，还不用懊悔，总的来说，他毕竟还是以赢钱而告终。这次真地走了，八匹马拉也没用，不玩儿了。
他走进汽车，头也不会地走了。三个多小时的路，他想了许多，想到自己插队，想到自己失败的婚姻，想到了做厂长的日子。他无论想什么，就是无法回忆起自己的所有风流史。老了，那些都是眼过烟云的过去，是年轻人该想的事情了。
他又想到来到美国以后，从打杂开始，受尽了侮辱和剥削。后来，自己成为了炒锅，但是还是的打工的，每天看着老板的眼色行事。好容易混到自己做了老板，虽然辛苦可是不受气。。。。
餐馆到了，他打开了门。前台的小姐走了过来，笑着对他说：“老板，林姨让你坐在这里等她一下。”
他莫名其妙地问：“我的岗位是厨房，坐在这里扯什么蛋？”
“我也不知道。”
他左右一看，餐馆里静悄悄的。餐馆还没有开门，大堂里没有客人，只有几个侍者在做午餐前的准备工作。
托尼找了桌子坐下，点上香烟吸了起来。一个侍者看见，马上跑过来，给了他一个烟灰缸。
林佳走了出来，笑着对托尼说：“怎么样？战绩辉煌吧？”
托尼也带着疲倦的笑容说：“赢了两千多块。”
林佳说：“新手的运气总是好，再说你是那么经验丰富的人。”
“这可不是客气。我别的有经验，赌博一点经验也没有，就是瞎撞。昨天，餐馆的生意你都搞定了。”
林佳淡淡地说：“没问题，我还以为你得多玩儿几天呢？”
托尼随口说：“这里这么多事，我哪有可能呆好几天呢？”
两人互相看着，静了一阵子，托尼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佳沉了一下，镇静地说：“我想和你商量件事，你能不能放弃你在这里的股份”？
像一个巨雷劈了下来，托尼的头被打蒙了。他万万也没有想到，这位面似菩萨的女人，能够说出这样话。
买这个餐馆以前，他是炒锅，这个女人是炸锅，他观察了她几个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举动。这个女人是个身心懦弱，依赖性很强的女人，她自己从没有任何主见。托尼和一些人打听，都说这个女人是个好妻子，除了在家做饭，从不出门。自从她的丈夫死后，她才出来做工。就是因为这样，托尼才选中她作为自己的合伙人。
托尼假装镇静的说：“我们是有协议的，这个餐馆一直都是在我的管理下，我放弃了股份，你能行吗？”
林佳一笑说：“我能不能行和你没有关系，我们的协议是无效的，因为你现在身份都没有，是非法居住在这个国家。”
托尼一拍桌子说：“你他妈废话。我非法居留是我的事，我投资的餐馆，那可都是白纸黑字。”
“没错。你的投资都是现金，买卖餐馆的合同中有记录。我投入的是支票，在银行有帐可查。可是，你能说明你的现金来源吗？你入美国境的时候，你只可以带几千美金，可这两万多美金从哪里来的？你能讲清楚吗？”
托尼听着，人已经僵持了。他彻底垮了。人事之间的争斗，他在一生中经历过无数次，但是，每次都是以他个人的成功告终。这一次，他彻底的败了，他败在了一个比他更柔弱的女人手里。
看来，这种斗争不能分男人和女人，高大与矮小，这是一个斗智的决斗。
他最怕的就是他自己的非法身份，这就是他为什么找一个什么都不行的女人，作为合作伙伴，甚至自己的股份比她还少。
托尼的血液已经都在头上，他要发疯了。他大声说：“你知道什么是违法吗？一个流浪汉在乎进监狱吗？你做是这么绝，不怕我拼个鱼死网破？”
林佳静静的一下说：“你想做什么，随你得便。今天中午的午餐，我已经贴出告示，内部修理，临时停业。你如果想做什么出阁的事情，我没有办法，会有人给警察打电话。”
托尼一看，人家是有备而来，一切都准备好了。他还纳闷，为什么这个时间，还没有客人进门？
林佳继续说：“我是想和你算一笔帐”。
“算什么帐？”
“托尼，你当时的投资，这几个月加起来，你已经回本了。看在你辛苦工作的情分上，我今天准备了五千块，你可以拿走。总的来说，你并没有亏。”说完，林佳拿出了一个信封，摆在了托尼的面前。
托尼已经是精神崩溃了。他说了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咱两个人的事情就这么晚了？”浑身软软的，瘫在了椅子上。
林佳腼腆的一笑说：“我这个年龄，该见得都见过了。生理的需要，不能说明是一种感情。如果从感情上说，我从心里想着我的丈夫，他关心我超过任何人。我这个年龄，已经不是被男人吸引的年龄，我想的是我的将来，我的孩子的将来。”
孩子？托尼从来没听说，林佳还有孩子？这说明，林佳瞒了很多的事情，她早就有打算来独吞这个餐馆了。
托尼悄声说：“你可知道，人自杀的时候，都是面临绝路。你不要忘了，兔子急了也要咬人。”
林佳说：“没关系。我的生命保险，足够我的孩子活两辈子的。我一个四十多岁的寡妇，什么都看透了。死，对我来说，可能是件好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不知道是托尼被感动了，还是他已经精神失常了，他模模糊糊的站了起来。他看了一下林佳，她的眼里没有一丝的怜悯，爱慕，和同情。
完了，什么都完了。他什么也没说，抓起那个装着钱的信封，摇摇晃晃的走出了这个餐馆的大门。
别了！我的苦难，折磨，和耻辱。别了！我的美国梦，我的希望。别了！我日思梦想的祖国，我命归他乡。我身心憔悴，生痛欲绝。我的老婆，你还好吗？我的女儿，你怎么样了？
开上车，闭着眼睛向前走。这样开车真舒服，前面黑压压的，耳边听着苍穹的咆哮声。妈的，谁要是撞死我，他才是个倒霉蛋。
他睁开了眼，看着这秀丽的群山，想到了自己的童年时代，想到了母亲让他吃有肉的包子，母亲吃着苞米茬子。想着自己的父亲，穿着一身带补丁的衣裳，上完白班又上夜班，给他买新的衣服。为的是让自己的儿子能够穿得体面，不被同学看不起。
托尼的眼中浸满了泪水，他的心中唤起了亲情。爸爸，妈妈，你们都已就走了，儿子无法再孝顺你们。我的妻子，我的女儿，我在异国他乡，受尽了侮辱和折磨，你们能知道吗？山风啊，你能不能把我的思念，带到我可爱的故乡？
真是鬼使神差，托尼不知不觉的又回到了温多尔镇，他曾经赢钱的地方。
他在一家可以赌博的旅馆前停下车，把钱包打开，把自己所有的钱和林佳给的钱放在一起。在赌厅外的沙发上，静一下心，又抽了两只烟，走进了赌场。
他走到了二十一点的桌前，看到这张桌上，一个中国人都没有。他又点了根烟，静静的看了一会儿。
不等了，开始战斗。他掏出所有的钱，就给了发牌的人。发牌的人叫来了管理人员，当面把这些钱换成了塑料片。一桌的美国人都以羡慕的眼光，看着这位富有的中国人。
他选的这个桌，是可以放最大的赌注的桌子。
情场失意，赌场一定得益。他大胆的要牌，加倍。不过，今天的手气不如昨天，盘盘都输。这次，他可领教了赌场的厉害，不管你如何的换位置，祈祷，叫娘，这些都没有用。每把都是输个精光，不到一个小时，托尼已经是个真正的穷光蛋了，身无分文。
他步履蹒跚的走了出来，看着那无尽的星空，看着这灯火辉煌的小镇。他自己问着自己：“我还活着吗？”
开上自己的汽车，沿着街道向高速公路开了出去。
我去哪里？我有家吗？我有亲人吗？
我如果死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我一个身份毁掉的人，在这里死去，还不如一条家里养得狗，连个家属，朋友都没有。托尼现在真正符合了这句话：活着没人管，死了没人埋。
上了大路，路上一个车都没有，也没有路灯。星光落满了沙漠，车灯锃亮，照射着前方。托尼开着车，脑子想的就是一个事情。我要去哪里？
我现在一个穷光蛋能去找谁？谁会接待我？我曾是一个万人大厂的厂长，混成了今天的流浪汉，我有何脸面见自己的父母和乡亲？
我一生坎坷，经历了五十余载，甜酸苦辣我都尝过了。我今天死在异国他乡，我活得也够本了。
不知道是车子失控，开始托尼的操作失误，这部车子一下子向空中翻转了起来。车翻了几个跟头，在沙漠的路上倒着摔了下来。车子已经摔扁了，所有的玻璃都碎了，泄漏的汽油流进干旱的沙地里。托尼的血从汽车的窗口中，不断地涌了出来。血流进了沙地，也染红了路边的小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