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孽媳（三十一）

 

海峰搬走后一个人居住，很安静了一段时间。老王每隔几天就去看看他，给他带点吃的。海峰没有工作，腿又没有完全恢复，也就索性不找工作了，心安理得地吃起了政府救济。好在他没有买房，车的贷款也早还清，没有什么负担，日子也还能支撑下去。如果不是因为他开始酗酒，他本可以好好地养好腿伤，再重新开始。 

听到老王告诉我海峰酗酒的消息我很惊讶。老王说：“海峰内心很烦闷，每天都要喝两杯红酒，说是促进血液循环。这两天到是越喝越多了，我又不能整天看着他。”喝酒就免不了话多，每次喝了酒都要跟老王诉苦，说玉琳带着孩子走了，丽琪把他抛下了，工作丢了，自己的父母又帮不了他。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说：“我从前一直很顺，怎么就这几年走霉运呢？”说着说着，就埋怨陈阿姨非要让他跟玉琳离婚，更说不原谅陈阿姨非把曹丽琪塞给他。每到这时，老王就知道海峰喝太多了。 

我不知道母子连心这个现象是不是贯穿人的整个生命历程，但看上去，被自己的孩子暗中责怪是一件可怕的事。安城快进入夏天的时候，陈阿姨终于病倒了，住进了医院。根据我婆婆和我妈告诉我的情况，陈阿姨头晕和失眠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因为儿子和丽琪的事心里愧疚了很久，也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变化放在心上。等到腹部疼痛并发高烧不得已去医院的时候，肝癌已经进入了晚期。海峰这里腿还没有完全恢复，每天借酒浇愁，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这天晚上，我婆婆又给我们打电话，却是要我和老王帮陈阿姨一个忙。 

虽然谁也不敢告诉陈阿姨她的病情，但陈阿姨从秦伯伯和女儿海虹悲痛的神情中还是看出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人之将去，其言也善，陈阿姨就对我婆婆说，她最大的错误是让海峰跟玉琳离婚，离婚后又没有留住自己的孙女。陈阿姨很想见见玉琳和安妮。婆婆希望我们跟玉琳沟通沟通，有没有可能达成陈阿姨最后的心愿。 

接到婆婆下的指令，我跟老王商量了一下。我自己是很头疼跟玉琳再提起海峰，更不用说要让她见陈阿姨了。老王也挠头，但坚持我们一定要尽量试一下，毕竟陈阿姨快走的人了。 

第二天我把老大送到幼儿园，拉上老二直接去了厂里找玉琳。厂子周围可以谈话的地方不多，我开着车，找到了附近一个奶吧，也做咖啡和热餐。我们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突然就不约而同地想起我们当年那个奶吧，我们当年也常常坐在外面，喝着杰克做的咖啡和热饮，一起聊天的情形。还未开口，我们内心就都有了几分感伤。 

我给杰弗里嘴里塞上奶嘴，防止他乱吵。玉琳知道我有话说，静静地坐着。我说：“你还不知道吧，陈素云，就是海峰的妈妈得了肝癌了，据说情况不太好，大概就剩几个月了。” 

玉琳听到了，身体明显震了一下，端着咖啡愣着半天没动。 

我接着说：“陈阿姨这个人不用我多说，她做了很多错事。我知道你心里有多恨她。今天你这个样子很不容易，很辛苦，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楚的。不只陈阿姨，海峰、还有我和老王，都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是你坚强和大度，才支撑到今天。” 

玉琳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低着头，眼泪快要出来了。看着她这样，我也想哭，从包里拿出事先备好的纸巾，递给她一张，自己也抽出一张。 

我说：“错的终归是错的，海峰现在的状况不好，是他们犯了错，怪不了别人。但连带着你和安妮，的确不公平。我想，”我使劲鼓了鼓勇气，“时间不能改变什么，但总能冲淡点什么吧。过了这几年，不知道你有没有把一些事情放下。陈阿姨现在很后悔当年的行为，想见见你和安妮。我知道我对你说这些很过分，只是我想问一下，有没有可能满足一个老人的心愿，毕竟要走的人了。” 

玉琳终于哭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她哭了。这个坚强的女人，从离开海峰之后就变得硬朗还有点冷漠。只是今天，她坐在椅子上，捧着脸哭得浑身颤抖，旁若无人。我坐在旁边有点不知所措，只得默默地给她递纸巾，再擦擦自己作为旁观者同情之泪。 

玉琳哭了半天，终于沙哑着嗓子说：“我有什么可恨她的。陈素云走到今天这个样子跟我有关吗？秦海峰什么状态是我的错吗？他们自己选择的路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早都划清界限了。陈素云现在不过是想看看自己的孙女，可聂安妮是他们的孙女吗？我不可能再回头，我只当那段日子是生命里的一个噩梦，他们已经从我们的生活里退出去了，现在要带安妮回去，我以后怎么跟安妮解释？” 

面对玉琳的一连串问题，我哑口无言。玉琳擦了擦脸说：“你不该来找我，也不该跟我说这些。我还要上班，你送我回厂吧。”没办法，我只好把玉琳送回去。玉琳下了车往厂子里走，步履很沉重。 

晚上回家，老王说他都知道了，也理解玉琳的心情。我们正商量怎么回复婆婆他们，婆婆又打电话过来了，她今天又去看了看陈阿姨，又带了一些话。 

 

 

（本故事纯属虚构，朋友们不必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