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陆 (17)

周一早晨，来到办公室以后打开邮箱看到的第一封邮件是HR来的。通知我我的绿卡申请程序已经启动了，在未来的几周里奥斯汀的主要报纸上会出现按照我的工作描述所写的招聘启事，要连续贴出三个月，然后由HR和A公司的律师事务所进一步处理。A公司对我们这些国际身份的新雇员很是关照，没有等我们的OPT用完就给办了工作签证，然后又马上安排律师给我们讲解办理绿卡的程序并开始运作。我至今记得那个律师给我们二十多个各国来的新雇员讲的：最快的是找一个公民结婚，然后才是国家利益，雇佣绿卡，等等。时是好像还没听说由投资移民，可能律师觉得我们这些人不可能有那样的资金吧。对我这样的商科专业来讲，只有结婚或者乖乖等着雇主给办绿卡两条路可走。我倒也不着急，看起来公司很关心这事，我只要好好工作就可以了。

第二封邮件是梅根来的。她说这几天她主要是在B公司盯着一个新产品测试，没有时间过来。她会让一个下属把周末牛仔竞技的票给我送过来，放到门卫室，我自己去取就好了。我回了一封感谢邮件，顺便问她票价是多少，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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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午饭时间，桌上的电话响了。拿起来一听，居然是小白! 自从在我的毕业典礼上告别以后，这一年多我给她打过两次电话，每次她听起来都是很忙碌，很快乐的样子，聊不了两句就要挂掉去忙别的事了。 忽然接到她的电话，我心里很是高兴。

小白听起来还是那样忙忙叨叨又很快乐的样子。互相问候了几句以后她直接了当的问我：下个月8号的那个周末你有没有时间，可不可以到芝加哥来帮我一个忙？

不用查日历我就知道，下个月8号正好是叶叶坐邮轮回来的那周。我之所以记得是因为我还没有想好她回来以后如何回答她。作为一个健康的单身男人，如果说我对叶叶不动心那是骗人的。而且听起来她丈夫似乎也不在意，又是她主动向我提出来的，我的良心上也就没有太大障碍。但是，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一时拿不定主意。这时小白要我在那个星期去芝加哥，正好可以给我多一星期的拖延。何况小白是我唯一的好友，每次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都曾经拔刀相助。这是她第一次开口求我，我当然义不容辞。

我当即答道：没问题，你需要我什么时间到？我马上订票。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带过去的？

小白高兴地答道：太好了，你能来就全解决了！ 我那个周末办婚礼，我要结婚啦！

“什么？！”我听了大吃一惊。我知道小白比我大一岁，今年应该30了，结婚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但是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觉得很突然。我镇定了一下，用尽量开心的语气说，“太好啦，恭喜呀！你老公还是上次说的那个比尔吗？你们有没有登记一个礼品目录？这个份子我是一定要随的。”

小白的声音很欢快：“谢谢！ 我老公就是我告诉过你的那个比尔。我跟着他搬到芝加哥，他没办法只好娶我啦！你不用给我任何礼物，但是你能不能来参加婚礼，然后给我当两天爸爸？”

我心里还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就没太听懂小白的后面的话：”你的婚礼我一定要去的，你不让我去都不行。可是你要我给你当两天爸是怎么回事？你自己的爸爸怎么啦？“

小白在电话那边笑了一会儿才喘过气来说：“长话短说吧，我爸两年前犯了一次心脏病，从此改邪归正搬到香港陪我妈妈，家里的生意也都交给我两个弟弟了。我妈觉得我爸表现不错，也就原谅了他，俩人现在可黏糊了。可是最近我爸的心脏问题又犯了一次，医生说不让他长途旅行。我妈要陪他，所以我的婚礼他们就不能来了。婚礼上我需要一个人把我交给新郎。你是我从国内就认识的朋友，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想让你陪我走红毯，可以吗？而且，你高高大大的很威风，你陪我走红毯也让比尔他们家的人不敢小瞧我的娘家人！”

听小白这样说，我在一开始有些失落的心情里又多了几分感动。马上回答说：“我一定去芝加哥参加你的婚礼，把你完美地交给新郎！“

小白的声音柔和了起来：“那就太谢谢你啦！“我发自内心地说：”不要谢我。这是天大的面子，你这样信任我，我很感动。“

小白调皮地说：“你好酸啊，还感动！到时候穿的讲究一点，我老公可帅了，你别让他给比下去了！”

我回击到：“我是你爸，又不是前夫！他比我帅是应该的。”

下班以后，我跑到梅西的西装专柜找了一个美女销售，请她帮我挑了一身质地样式都很好的成衣，加上衬衣领带领结等等。第二天跑到附近的一家裁缝铺，请他们把成衣按照我的身材修改调整一番。因为时间不够量身定做，只好用这个办法代替了。好在那时我的身材还算标准，几天后接到裁缝修改过以后的衣服，穿上后效果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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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我自己开车来到牛仔竞技的场地，按梅根的安排坐到了主看台的一侧。她因为要在开场的时候做旗手，说好完事以后再来观众席找我一起看比赛。

这个比赛场地象是很大的一个椭圆形的体育场，我来的时候里面已经快坐满了。大部分观众都是带着孩子来的，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着热狗玉米片喝着可乐，乱哄哄的象是过节。 场地中间已经开始了一些表演，什么小孩子套羊，赛马，小丑斗牛等等，小观众们时不时被哄得哈哈大笑。

我一个人坐着有点无聊，就也去买了一杯可乐。刚回到座位上坐下，忽然觉得场子里的气氛变了。刚才还在场地中间大呼小叫的丑角下场了，同时把场地清理得干干净净。身边看台上的男女老少们也开始安静下来，家长们纷纷安抚自己的孩子们，一时间体育场里安静了下来。

我往场地入口处望去，不知何时一匹高大的白马和它的骑士已经稳稳地站立在那里。骑士是一个身材窈窕的金发女子，头戴白色的牛仔帽，上身宝蓝色的衬衣，系着一条鲜红的领巾，下身浅色的牛仔裤配褐色的皮质chap，手里扶着一面鲜艳的星条旗。一人一马纹丝不动，无声而威严。

经过一段短暂的等待，白马载着骑士和星条旗开始缓缓地沿着场地的边沿绕场环行。国旗所到之处，不管男女老幼，不管种族性别，所有观众起立致敬。我身边刚才还在吵吵嚷嚷的孩子们，也在家长的嘱咐下安静地起立。

几分钟之后，旗手回到了场地入口她刚刚出发的位置。稍作停顿，只见骑士一夹马腹，白色的高头大马开始快步绕场奔行。硕大的国旗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骑士纤细而有力的臂膀牢牢地把旗杆固定在马镫上。 全场顿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绕场结束，骑士和白马大旗一起来到场地正中央，重新屹立不动。随着音乐响起，激昂嘹亮的国歌回荡在体育场的上空。所有人把手放在心脏的位置，向他们引以为自豪的国家敬礼。

我虽然是个外国人，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了。来美国三年多了，这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身边这些普普通通的美国人，对他们的国家有着这样的尊敬和爱戴。

开幕式结束以后，各种比赛马上开始了。过了一会儿，梅根拎着一个硬纸板做的托盘来了，托盘里是两杯可乐，两套热狗，一大包薯条。旁边的几个孩子认出了她是刚才的旗手，争相过来和她拍手讲话。看着梅根带着甜甜的笑容和孩子们讲话，我也觉得心里甜甜的。

好不容易梅根才能坐下来，我看着她笑逐颜开的小脸，话到嘴边只剩了一个词：“WOW!”

梅根完全明白我的意思，但还是问我：“我做得怎么样？“

我说：“我以前觉得除了工作方面以外，你是个很甜的女孩子。今天才知道你也可以是很强大的。”

梅根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光彩，笑着说：“真的吗？你觉得强大是好还是不好？”

我说：“对我来说，一个内心强大的女生是值得尊敬的女生，我也觉得作你的朋友让我很骄傲。”

说完以后觉得有些不合适，赶紧又加了一句：“我不是说不强大的女生不值得尊重，只是我个人更喜欢内心强大的女生。” 说完以后觉得还是不合适，赶紧又补充：’我是说。。。’ 一时语塞，不知怎么补救才不会让她听了不会有歧义。

梅根开心地笑了，说：“我明白，你不用再解释！“说完把手里的可乐和热狗递给我。

我接过饮料和热狗，和梅根一起吃了起来。吃了几口以后我注意到梅根悄悄地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调皮的笑意。我问：“怎么啦？“

梅根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说：“你还没问我这些东西多少钱，有没有发票？按照你们的职业道德培训，你是直接给我钱就可以了还是要有发票才可以？“

我被问得无话可讲，抓起一根长长的薯条作势向她头上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