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村之前有一条江,江的两边是各种灌木和杂草野花,而江边是一片长长的稻田,稻田的尽头就是那又大又高的黄土高坡,而我们的村子就是藏在这块又大又高的黄土高坡后面的。
黄土高坡的坡根处是那口远近闻名的老井,杨柳井。这口井无论是天旱还是雨水充足,一年四季都有井水咕咕涌出。井的旁边也没什么树啊什么的,一直就不明白这杨柳井之名是如何得来的?也许在远古的时候这里也确实杨柳依依?
爬上黄土高坡上那长长的石头砌成的台阶到达顶端又是一片稻田和土地,经过这片稻田和土地再往下走就真正进入了我们村,确切的说是到了我们村叫老院子的地方。
老院子的入口处的左边是村里的保管室,本是公共设施,田地承包到户之后村里所有的公共设施可卖的都卖给了村里人,不能卖的就分给了各家各户。这保管室是一所比较好的房屋就由当时一户比较有钱的人家买去了。没有承包到户之前村里的粮食收回来都是先运到保管室储存,由专门的老人负责晾晒保管。保管室的一边是村里公共的牛栏,村里的牛都是关在这牛栏里。
保管室的另外一边就是我们家以前的房子,房子的侧面是几口很古老的桃树和梨树还有一棵很古老很古老的腊树。我们家房子的前面就是村里那口最大最古老的池塘。坐在家门口的门槛上吃饭可以看池塘里的鱼在池塘里吃草,游来游去。我和弟弟都曾经掉进过这口池塘,上帝保佑我们都没有事。
保管室的前面就是我们的大禾场,收回来的谷子都是在这个禾场里晾晒的,村里开丰收大会也是在这禾场上和保管室里举行。
经过禾场再往上走就进入到真正老院子的地盘了。现在回想,老院子的结构好像是经过专门设计似的,它的结构其实是很匀称的。正对面是一排房子,这排房子的最中央就是村里的公共堂屋,村里人去世,拜祭的仪式都是在这堂屋里举行的。紧接堂屋的两边各有一所房子,左边的房子就是那个有点古怪的爷爷的住所,右边则是另外一户人家的。而爷爷奶奶和大爷爷大奶奶的房子在堂屋这排房子的左面,跟他们的房子遥遥相对的是另外一户人家的房子。跟爷爷奶奶的房子相连的是二叔二婶的家。
堂屋这排房子的后面则住着四叔四婶子一大家子,四叔四婶子的房子后面就是后头山了。
老院子以前应该是我们村的核心,除了老院子,还有叫下头院子后头院子的地方,村里还有个叫叶家屋的地方,那是几户不跟我们同姓人的住所。后来我们家和二叔二婶家都修了新房子,就都从老院子里搬出来到更靠近冲里的地方了。继我们俩家之后又陆陆续续有人修了新房子从老院子搬出来,村子就扩大了。
但是再扩大,我们村总共也就是二十几户人家,几十亩自己开垦出来的稻田,十几口池塘,几十亩黄土地和山林。村里的人很多人都是没出五服的近亲。
大概是因为是躲在一块黄土高坡的后面,所以外面的歪风邪气好像很难刮进这里,所以村里的民风是很淳朴的,大家都是亲戚,所以互相帮衬就是一种常态。我们家的辣椒可以吃了,自己摘着吃也会吆喝一声,嗨,我们的辣椒可以吃了,去摘着吃啊。茄子成熟了瓜果成熟了,都一起分享。
村里没有什么特别聪明的人,大家都普普通通,要说聪明,除了享有“神童”称号的父亲大概是我们村最聪明的人了,而我好像是我们村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
当然后来听说继我之后,村里又出了好多的大学生了。而我游戏玩耍的乐园,老院子也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我心心念念的小山村,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除了记忆里一些淡漠的影子,你已经不复存在了吗?
你曾历经风雨,趟过了历史上无数艰难困苦时期,听老辈人说,小山村在民国的时候也曾经历鼠瘟,村里人莫名一个一个倒下,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就到了活着的人不够埋葬死去的人的情景。也是上帝可怜见的,鼠瘟莫名其妙的到来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所以我们的小山村得以幸存和延续至今。
我们那个小山村也因为二叔的责任和爱心,凭着几十亩薄田和贫瘠的黄土地survive 了那饿死了几千万人中国人的所谓三年自然灾害造成的饥荒,那时候我们村没有缺粮,也没有一个人饿着。
而如今,你怎样?你如何呢?
看J. K. Rowling 在哈佛2008毕业典礼上的演讲让我很感动,在演讲的最后她问哈佛毕业生,做为天之骄子,有着最好的知识储备的你们是否愿意因为你的存在而touch 别人的life? 你们要选择怎样活着,怎样投票,怎样用自己的能力行动影响和纠正自己的政府?
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不过短短几十年的时光而已。你可以活成别人的地狱,你也可以选择这样活着,因为你的存在,别人感到的是一种温暖和感动,因为你的存在,你就是别人的一种祝福,就像我最尊敬的二叔一样,因为他的存在,我们村得以存活。
在现在这个时候,你们喝的水有毒,呼吸的空气有毒,吃到的食物有毒,思想有毒,心思意念有毒,无处不毒的情况下,我心心念念的小山村,你要如何存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