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2/01 作者：夜蜻蜓 九．你是龙？你是凤？还是老鼠播下的种？ 老卫赶到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里正闹得不可开交。不过呢，是热闹的闹。老卫很快就从七嘴八舌里拼凑出了个大概：小鱼儿要出国了！签证已经拿到了手。去哪儿？日本。 老卫一听，心里很不以为然：全世界二百好几十个国家你挑哪个不好偏偏挑中日本？就是去毛里求斯也比那强啊！ 未到不惑之年的老卫的确想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小鱼儿干嘛非得去日本。老卫对日本一点好感都没有。当然了，买家用电器的时候基本上忽略了这一情结。可除此之外老卫对日本以及日本人总是耿耿于怀的。上大学的时候老卫看过不少关于南京大屠杀和日本731部队的书，那是看一篇咬牙切齿一遍，看一篇咬牙切齿一遍。有的时候不得不扔掉手中的书站起来转好几个大圈才能让心里头的火压下去一点点。 其他办公室的人也都来凑热闹。小鱼儿买了不少瓜子糖花生什么的小零嘴儿，大家站的站坐的坐，边吃边把各种各样好听的话往小鱼儿耳朵眼里塞。老卫和老耿在一边说自己的话。反正人多，不在乎少了他俩的一两句恭维。 老耿也有仇日情结。原因么，很简单。当初就是因为这日本人才让他犯了错。事情呢，说起来更简单。在今天看来根本就不用当回事儿，可在改革开放初期就另当别论了：当时厂里从日本进口了几台设备，跟着呢就有一帮日本鬼子进驻现场监督设备的安装调试。老耿作为中方现场技术代表之一跟鬼子们除了在现场切磋技术之外还在餐桌上切磋酒艺。大半年时间过去了，相互间也有了点私人交情。其中一鬼子跟老耿颇说得上几句话（当然是通过翻译了，不过时间长了手加脚比划比划也能明白个大概）送了老耿一瓶红酒。老耿呢，非常耿直地收下了，而且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属于私人隐私不必向上面汇报。结果呢，“上面”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这回事儿，然后给老耿定了个“违背外事纪律”的罪，把他打入了冷宫！老耿当时那个不明白啊，不就一瓶酒么？还不是什么高档的！怎么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呢？！连个警告的过程都没有！好多年之后老耿某一天才突然开了窍：当时那鬼子只送了他一个人红酒。要是头头脑脑们都送了，也就没事儿了！想明白之后老耿恨起了日本鬼子：不就一瓶红酒么？你卖设备给中国已经赚了老鼻子钱了，还舍不得区区几瓶红酒的开销！你要真舍不得的话干脆做得绝对一点，谁都不要送！单单送我一个人，岂不是跟我过不去嘛？！就这样，老耿恨上了日本人。 老耿没有上去凑热闹还有个原因，那就是老耿没把小鱼儿的东渡看上眼。老耿自己有个女儿两年前也出国了，去的是美国，跟女婿一块儿去的。可不是陪读！老耿女儿本事着呢。从小到大成绩一直拔尖儿，到哪儿都是排在前面三名之内，就是上了大学都这样。老耿女儿学医。本科念完了念硕士，硕士念完了顺顺利利地出国，而且去的是非常不容易拿到签证的美国。据老耿讲，他女儿去签证那个顺利劲儿能让好多人抱着老陈醋喝上好几坛子：人昂首挺胸地进去，面带微笑地出来，前后就几分钟时间！后面进去的人还能看见残留在签证官脸上的笑容。而且最难得的是老耿女婿也顺利地拿到了签证。俩人一块儿走老耿放心。老耿女儿别看读书本事大，可生活自理能力很不强。自从大学三年级开始跟老耿女婿谈上朋友之后老耿女婿就变成了半个监护人，出国的大部分手续和材料都是老耿女婿给包办的，就连选学校也是老耿女婿说什么就是什么。对老耿女儿来说去哪个国家在哪所学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她可以继续念书。二，和老耿女婿在一起。 老耿有这么个给自己脸上贴光的女儿想不骄傲都不行。至于小鱼儿呢，别看大家伙儿当着她面这么热烈地捧场，背地里已经传开了：小鱼儿这次出国啊，仍然是她那当经理的老爸给安排的。据说是小鱼儿她老爸请公司的日本合作伙伴帮忙给做的担保：别人当然不是看他私人的面子，而是看在他身后的那块大肥肉的份上。小鱼儿老爸也不是傻瓜，用的就是这块大肥肉作诱饵。反正肥肉又不是自己家的，放到哪口锅里进了谁的嘴巴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能最大程度地利用这块肥肉的诱惑力！就这么地，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帮小鱼儿把一切手续都办好了，这才让小鱼儿跟同事们道别：小鱼儿今天就是到单位来道别的！从明天开始就不来上班了。 大家商量着给小鱼儿开欢送会。 提议很多，无非围着吃喝转圈儿。后来定好了周末一起去农家乐：连吃带喝再加玩儿！费用么，当然是工会出。大家心里明白这是看在小鱼儿老爸的面子上。不过白吃白喝人人有份儿，谁还愿意出头说个不字？！ 老卫心里倒是一番感叹：这人和人那，可真不一样！小鱼儿也就比“花开的声音”大一两岁，可过的那个幸福生活啊：衣食住行不用说都是捡好的高档的，就连前途也不用自己操一点点心就都搞定了，仍然是最上乘的！小鱼儿平时讲个话听起来满聪明的一个女孩子，可那成绩看起来实在很弱智。没关系，大学照样上，还不用自己家花钱：公司以前不是二级单位嘛？在本系统内有关系学校。也就是说公司每年给学校一定的赞助费，对等的交换条件是该学校每年得收录一批公司子弟。录取分数由公司定。一般来讲公司定的分数比国家正式录取分数差得不是太离谱。可到了小鱼儿他们那一届偏偏公司领导的公子小姐特别多，而考试成绩又特别低。领导们一商量啊，你好我好大家好，活生生地把分数给拉下来好大一截！有人不满？当然有了，没搭上顺风车的就有意见。可也有不少人跟着沾光呢，就又把不满的风声给压了下去。您要是想着这以后的人都跟着沾光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公司领导们非常英明地在第二年把录取分数重新提上去了。您又开始不满？那您就只能对你自己不满了：有句话您肯定不会不知道，“龙生龙，凤生凤”，您要是出生在老鼠家您就别指望生出对翅膀飞出老鼠洞！当然了，这话说得绝对了点儿。人老耿家女儿不也飞得挺高的么！可人家也是有底子的：老耿是老清华，老耿老伴儿也是个老中专。算得上书香门第！“花开的声音”呢？爸爸一吸毒犯，妈妈文化层次也不高，听她讲好像在什么商场工作。她要是有个有能耐的老爸或老妈，至于那么年纪小小就去给别人当情人吗？最让老卫心寒的是“花开的声音”说的一句话：“别人说我天生就是做情人的命！” 老卫昨晚一整夜都在听，准确地说是在看“花开的声音”说的话。好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花开的声音”说的的确没错：某些东西她懂，可老卫不懂。 老卫一开始很有点同情。可后来听“花开的声音”讲起来似乎她自己一点不觉得悲剧，反而有一点自豪还有一点炫耀：朋友羡慕她有个体贴的男友，还能随时带她坐车兜风！男友的朋友（她常跟他一起去打麻将，通宵通宵地打）则羡慕他有个年轻漂亮的小女友，还不是为了他的钱！更让老卫眼珠落地的是“花开的声音”非常得意“自己那方面比他老婆强，比他老婆做得好！”。 老卫可真是无话可说了。 听“花开的声音”述说自己的故事的时候老卫的心情是很复杂的：有同情，当“花开的声音”说起她的童年，说起想要个爸爸，想要有个人来疼她的时候。可也有厌恶，当“花开的声音”谈到她和他有钱就上星级宾馆没钱就钻私人小旅店，津津乐道于自己的技术如何炉火纯青（说起来居然显得比老卫还“老辣”！）。还有点嫉妒，当他想到区区一个出租车司机就能左手一个老婆右手一个小情人，而且还是个那么纯粹的“小”情人！最后还有点心痛：老卫毕竟是个受过传统教育的人，良心和良知会那么时不时地蹦出来作祟。于是才有了老卫的那首散文诗。其实他也不十分明确自己到底想要表达个什么意思。不过呢，好在新体诗奉行的就是这随意二字，要不怎么“朦胧诗”和“意识流”会击倒那么一大片呢？！这就叫着“越是毕加索越高明，越是尼采越精彩”！ （版权所有。未经作者同意不得随意转载。谢谢。） 本故事及人物纯属虚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