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谷之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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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琰心里有点儿烦。她想给林翔去个电话，可一合时差，大连那边儿已经过了午饭
时间。她不想打扰林翔，看了看擎在手里的电话，拨了阿杰的手机。

“Hey, baby!”阿杰接得挺快。

“怎么样了？你今天晚上还过来吗？”王琰估计阿杰还在班上，白天说好了他干完
活就来。天已经不早了，而且她清楚地听见外面雨滴到阳台的声音。

“我这儿出了点儿问题，没准儿什么时候完活儿，”阿杰知道他着急也没用，只能
看今天的运气了，说：“你睡之前再给我来个电话吧。”

王琰又看了下闹钟，算算明天一早还有个会，就说：“那我再等你一个小时吧。”


“Thanks, baby!”阿杰从电话那边“Mwah”地送了个吻过来，“Say a prayer for
us.”

“我又不信教，”王琰呵呵笑了，“临时抱佛脚恐怕不好使吧！Good luck!”

放了电话，王琰脸上还挂着笑，虽然她估计今天是十有八九没戏了。

他们俩现在平日见面的次数远不像两年前那么频繁。阿杰开玩笑说这是因为他们的
性欲都终于恢复了正常。其实他们往一起凑合，很少是单纯为了sex。只不过他们那
点儿可怜的“together time”总在晚上上床之前，弄得好像是阿杰为了sex才跑到
她这儿见面似的。

最近难为阿杰总得往王琰这边儿跑，因为她要是去他那儿，一早上班就得堵车。王
琰现在的这个老板年纪大了，有早起的习惯。以前他们都九，十点钟才陆续到班上，
现在却像上大学那会儿，每天得不情愿地起早赶点儿。当然作息时间就都得跟着改，
她也就不能熬到半夜才睡了。

这一个小时也没什么事儿干，王琰打开电脑上网打牌。 电脑聊天儿开机自动注册，
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好友名单，只有ex在线。

这ex就是给王琰留下同居后遗症的曾庆雄。在一起时，他在王琰这儿的代码是他的
英文名儿。分手时，王琰把他给删了。后来两个人缓过劲儿来，又重新加入聊天儿，
王琰就叫他ex--他们跟友善协议离婚的夫妻差不多，虽然爱情不再，朋友之间偶尔
的关心还是有的。毕竟他最了解她，反之亦然。

王琰没什么可聊的，就没跟他打招呼。牌打了一半，曾庆雄的聊天儿窗口跳了出来，
王琰牌兴正酣，没回应他，只装做当时不在电脑前。曾庆雄又叫了她一次，见还没
反应，留了句话，下了。他说：“I'll arrive at SJC Sunday afternoon. Will
you pick me up? Let me know when you get this message.”

这个消息对王琰相当地突如其来。曾庆雄来出差，干嘛不自己租车？他们分手五年
多了都没再见过面，怎么忽然间让她去接机？王琰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竟然又要见
到他，怔着一时忘了出牌，被下家beep了两声。她胡乱地打完这盘，关了电脑。

一直以来，王琰都很有把握地以为，她和曾庆雄已经退一步成了朋友，可以随意聊
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没想到来了真格儿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这么尴尬，恨不得能躲
过去。不过，她当然要去接他，好让他知道她一直当他是朋友。

既然主意已定，王琰不想自个儿在这儿猜测，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他来湾区具体的事
儿。

曾庆雄好像明知道她会打电话，接了电话开口就说：“到底是王琰！没被我的留言
吓跑，这么快就找上门儿来了。”

王琰的脸上掠过一丝自嘲，嘴上却轻松地说：“吓什么？还怕见你么？”

“当然不会，”曾庆雄立刻把话拉回来，“我是开个玩笑。”

“玩笑来湾区，还是玩笑我被吓跑？”王琰听到自己这么问了，后悔自己这会儿不
对劲，神经质的时候不该打电话。

曾庆雄也严肃起来，辩道：“我怎么会拿见面这么大的事儿开玩笑！我真要过去了。”


王琰想把谈话的气氛搞得松驰些，玩笑说：“你出差拿我当出租车，公司给我报销
吗？”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钟，王琰以为曾庆雄误解了她的意思，却听他说道：“我不是出
差。换工作了。”

这回换了王琰这边愣愣地电话死音。她“Oh”了一声，问他的同时也像在问自己：
“怎么没早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