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季节

你的季节
曾宁

去年，自你走后，娇媚的彩色枫叶开始哗变，从艳绿到明黄到大红到黑褐，终于如急雨坠落。生命的荣枯在眨眼间。
我每天总要在这家咖啡馆前庭坐上一会，慢慢啜饮一杯黑咖啡。
这里的欧陆风味咖啡很有些特别处，我爱的一种，带丁香花的清雅，那滋味在舌头上舞蹈，一似极匆忙而深情的吻。
咖啡馆里，奶油色的墙壁和外面的丁香花树相映。春夏季节，紫的白的丁香花闲散地落在馆前的石阶上，风卷起几瓣，在裙边恋栈，那情调不知是凄楚还是欢欣。至于咖啡馆内，新磨咖啡豆的浓酽香味渗入丁香的芬芳，教我想起雄壮的男子和娇媚的女子的爱恋。
你来时，我开车去接上你，曾路过这家咖啡馆，我踩了一下刹车，犹豫了一下，却没和你一起进去。因为那是丁香凋谢的秋。不过，你答应过我，春夏之际再来这里，和我一起赏花喝黑咖啡。
 你不说我也知道，春深时节，哈尔滨街道上开满丁香花。
到了冬天，得知你的病情，我格外注意丁香树。树上的芽苞渐渐隆起，终于喷青吐绿，树上渐渐结满淡紫色的花，我手中的咖啡的丁香花味益发浓冽。只是，没能盼到你的出现。于是，我这里的四季缺了澄明成熟的一季节，我想，它被你带走了。
来得多了。咖啡馆的法国女侍认识我，这金发碧眼的女孩说，待她从斯坦福大学法学院毕业，也会开一家咖啡馆，在馆外栽更多漂亮的丁香花树。我望着飞花满天的丁香花树，惆怅地说：“加州太温暖了，怕不合适种丁香花呢。”她没有作声，碧瞳如秋水般对着我，她知道，我在等人。每天都在等人，从去年秋天到现在。
 夏季来临，咖啡的丁香花味淡下去了。今天，那位美丽的女侍在我白瓷咖啡杯旁缀满紫色的干丁香花，“他不会来了。” 她鼓足勇气对我说。
我的眼泪立刻涌出，今天，是七月初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