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中的妇女歧视
廖康
“好你个老刘，”小莉假装气冲冲地说：“竟然把咱们私下说的话写出来发表！看见了吧？惹得人家骂咱们数典忘祖。说咱们教中文，还讲汉字的坏话。”
“让他们说去，”老刘漫不经心地回答：“听喇喇蛄叫，还不种庄稼了？”
“就是，”大李附和道：“那算什么坏话呀？说着玩而已，而且也是事实呀。”
“说着玩？你们俩倒开心了，拿我开涮。笑话我不懂六书，哼！”
“小莉别生气，”老刘连忙道歉，“来，我再给你沏杯茶，陪礼了。”
“不成，”小莉撅着嘴说：“你得再写一篇，声讨英语，别看他们整天说什么女士优先，英语里歧视妇女的东西一点不比中文少。”
“写文章没问题，可是你知道，我的英文太差了，我哪儿知道他们有什么歧视妇女的词汇呀？”老刘面有难色。
“有我呢，我给你提供素材，还有李老师啊。”
“好吧，你们说，我当秘书。”
“Woman这个字就透着歧视，”显然，小莉是有备而来，“Man是男人，也可以指人类，woman是从中古英语wifman变来的，意思就是男人的妻。而wif单独作为一个字就变成了wife，你看，女人在英文字里就是男人的附属品。”
“可不是嘛，”大李说：“我昨天看儿子的课文，讲美国人开发西部的历史，说到那些拓荒者带着老婆赶大车，就好像带行李一样。”
“是啊，女人是男人的财产，”小莉说：“在英语里可是说得明明白白的，你看啊，在婚礼上，父亲得把女儿给出去，送给另一个男人。牧师还正儿八经地问呢‘Who gives the bride away?’ 新娘的爹要回答‘I do.’就冲这个，我也不在教堂结婚。”
“你可以去法院结婚呀，”老刘建议。小莉没言声。
“过去结婚的时候，”大李又说：“新娘还得保证呢，要‘爱，尊敬，并遵从obey丈夫’，后来才改为‘珍重’cherish丈夫。而且直到现在，嫁了人，女的还得改姓。你要是不改，就总是得跟别人解释，要不然他们就以为你们不是一家子。”
“算了吧，”小莉摇着脑袋，“在哪儿我也不结了，俩人好，就在一起过，不好就分手。现在谁也不靠着谁，结什么婚呀？惹那个麻烦！这方面，中国走在了前面，妇女解放了，嫁人不改姓。”
“嗯，”大李不无讽刺地同意，“至少在名义上是解放了。可要是不嫁人，在这个国家人家会叫你spinster或old maid，那可不是好词。他们管打不出去的牌，爆米花没爆的玉米粒也这么叫。”
“真的？”老刘惊讶地问：“那他们管单身汉叫什么？”
“叫bachelor，”大李回答：“那可是香饽饽，就跟我们说钻石王老五似的。什么学士啦，青年骑士啦，都叫bachelor，待字闺中的年轻女子才可以分享这个好词，叫bachelor-girl.”
“英语的好词，尽是以男性为基础的，”小莉发挥起来：“演员是actor，女演员是actress；继承人是heir，女继承人是heiress；英雄是hero，女英雄是heroine；王子是prince，公主是princess；公爵是duke，公爵夫人是duchess；伯爵是count，伯爵夫人是countess……还多着呢。”
“只有两个字，男的跟着女的走，”大李说：“新娘是bride，新郎是bridegroom；寡妇是widow，在后面加两个字母widower，就成了鳏夫。”
“这不结了，”老刘说：“你们总算找吧回来了。”
“结什么结了？”小莉忿然道：“这让我觉得女人好像只有在结婚的时候才重要，才让新娘领一回先，我才不稀罕那假象呢！Widow和widower都不是好词，才以女性为基础。”
“以女性为基础坏词还多呢，”大李补充道：“爱神是Aphrodite，从这个字你猜猜衍生出了什么字？aphrodisiac——春药。还有venereal disease性病，你想想这是从什么词衍生出来的？想不到吧，Venus——维纳斯！”
“啊！是吗？”老刘也惊叹了，“谁造的这些字，太可恶了。”
“肯定不是女人造的，”小莉断言。
“英语的称呼也是这样，”大李接着声讨：“男人的尊称都是好意思，女人的尊称却总连着个坏的意思。Sir，先生，无论是足球先生，还是授勋的爵士，都是百分之百的尊称。Madam，夫人，却可能是老鸨。Master是主人、大师、硕士，全是好意思。跟他相对的是mistress女主人，这个词还有情妇的意思。”
“你们随便说说，就在英语里找到这么多歧视妇女的词汇，”老刘感叹道：“看来英语也需要改革了。”
“人家早开始改了，”小莉说：“以前主席、系主任，无论男女，都叫chairman，现在叫chairperson了。以前无论男女，都可以用he来代称，现在都用he/she，或者用they了。”
“是，不过也够麻烦的！”大李感叹：“可惜history这个性别歧视的词没有改。”
“这个字怎么改呀？”老刘问：“你总不能说his/herstory吧？”
“可以说theirstory呀，”小莉说：“群众创造历史嘛。”
“嚯，你把文化大革命的战火烧到美国来了！”老刘笑道：“要我说呀，文字不过是个符号系统，目的就是为了交流，没有那么多说头儿。你要是不分析，谁知道这些性别歧视的内容？男女平等，主要还得体现在政治权利上。”
“嘿，话可不能这么说，”小莉不干了，“你不是女人，没体会。这性别歧视，男尊女卑，就是在语言里，在潜移默化中一点一点形成的。”
“小莉说得对，”大李说：“政治上要平等，语言上也要平等。这上层建筑的领域我们要平分秋色，还真得学学美国的女权主义。”
“得了，我服了。我就照着你们说的写，看看别人这回说什么。”
2009年4月1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