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美职业中学总部有一个职业发展服务部，其中一项工作是负责追踪学生毕业后一年内的就业情况，收集和统计学生毕业后的就业去向和资薪情况等资料，为改进学校专业的设置和教学提供数据依据。通常，学生在毕业的头一年内，每隔三个月，就会有工作人员对毕业生做一次电话问卷调查。如果工作人员联系不到这些学生，我们学校就会帮助通知这些学生，让学生自己给职业发展部回电话。
负责毕业生工作的福斯特找我帮忙，说有好几个中国学生因为英文语言上的问题，无法完成毕业后的电话问卷调查，要我给这几个学生当翻译。
第一天，一个中国学生回到学校来，要中文翻译。他毕业将近一年了，还没做过一次成功的电话问卷调查。他告诉我，他没法听明白电话上所问到的问题，也不知道如何用英文来回答。
我拨通了总部的电话，接线生把电话转给了做专职电话访问的工作人员，我报上我的名字和身份，说我是为一个学生当中文翻译的。有我帮助翻译，这个学生很顺利地完成了这次电话访问。
第二天，另外一个中国学生回来，也是要中文翻译。这个学生毕业了半年，正在做一份全职的工作。今天是他的休息日，他才有时间回来做这个问卷调查。这个学生算是很配合，愿意牺牲休息时间专程回到学校来。
还是昨天那样，但当接线生把电话转给做专职电话访问的一名工作人员后，对方还没有报上姓名和身份，就问：“我要首先跟学生本人对话，他或她在你的身边吗？”这是女性的声音。
我想，这人怎么不自报姓名和身份，听起来不太专业吧，我打算先回答她的问题，然后再问她的姓名身份。
我回答她：“是的，他就在我身边，我正在使用电话的免提功能，他能听到我们的对话。”
她说：“我问学生本人，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说：“我是某某某。” 当然，这学生能听得懂。
“你是哪所学校毕业的？”
“某某某学校。”
“什么时候毕业的？”
“某年某月。”
… …
她问了这学生的基本个人资料。
这些，这学生都完全能听得懂，也答得出来，不需要我翻译。对这些简单的英文，他当然没问题了。如果连这些都听不懂答不出，那就真的是弱智了，毕竟这学生好歹也在我们学校学习了两年。
问完这些，她问这学生：“我们现在开始做电话问答，你准备好了吗？”
学生说：“没有。”
“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需要中文翻译。”
“中文翻译是不允许的。”
我插进去说：“我是他的老师，我的名字是某某某，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们没有允许中文翻译的条例。”
我问她：“我昨天就帮过一个中国学生当翻译完成了问答，怎么今天就不允许中文翻译了？”
“我们从来都不允许中文翻译的。”
“是不是你们规定不允许有翻译，只能使用英语？”
“我们允许西班牙语翻译，但不允许中文翻译。”
她这么一说，我一下子就火起来了，这不是明欺负我们中国人吗？这是明目张胆的语言歧视。
我要求她：“你能不能给我个合理解释，为什么允许西班牙语翻译，却不允许中文翻译？”
她也火了：“我不能给你任何解释，我就是不允许中文翻译。”
我更火了：“如果你说只能使用英语，不允许有其他语言的翻译，我不会提出异议。但是，如果你说只允许西班牙语翻译，但不允许中文翻译，我觉得这是一种歧视。”
她提高了声调：“我们的条例上只列出了这几种语言的翻译，就是西班牙语、法语、和俄语，但我看不到列有中文。”
我也不甘示弱：“什么文件上的条例，你能不能发一份给我，让我去核实一下？”
她很横蛮：“你不用去核实，条例上就是这样规定的。”
我要问个究竟：“这规定是语言歧视，甚至可以说是种族歧视，你叫什么名字？你能不能把电话转给你的主管，我要跟你的主管说，我要跟你的主管去核实。”
她“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我再拨回去，总是忙音，怎么都打不通。可能她觉得自己理亏吧，连名字都不敢告诉我，还故意挂起电话让我打不通。
那学生问我：“老师，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我从来都没见过你发火的。”
我说：“她刚才是种族歧视，所以我才火冒三丈，我们中国人绝对不能这样被别人欺负。”
我回拨了大概有十分钟，电话终于是打通了，但却是接线生接的电话。我把刚才的事跟接线生说了，接线生说刚才的那位工作人员已经离开，现在无法找到她，接线生叫我迟些时候再打电话去。
我说：“如果刚才那工作人员不在，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她的名字？”
接线生说：“我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刚才那位工作人员的名字，等她回来，你可以直接问她。”
我说：“那你能不能把电话转给你们的主管，我想和你们的主管说。”
接线生说：“我再次很抱歉，今天我们的主管没有来，你明天再打电话来吧。”
我知道，接线生是故意为刚才那个人开脱。
我只好去把事情的经过告诉福斯特，她也说这是属于种族歧视的行为，她不相信条例上会有这样的规定。她说她会向上头汇报此事，她也建议我用书面形式跟我们学校的主管说，但我说不出那个人的名字和身份，核查起来可能也不那么容易。我觉得，如果真的要核实起来，是完全可以查得到的。我相信对方一定设有录音，这是属于正规的电话问卷调查，所有数据都必须是有案可查的。这也提醒我，以后与官方或公司营业代表打交道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必须要求对方报出姓名和身份。
我马上把事情发生的时间和经过以及我的想法电邮给了学校毕业生主管和蔡校长。主管马上电邮回复了我，说他会跟进这件事，他会和上头总部交涉的。
我真想不到，美国现在还会有这么明目张胆的种族歧视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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