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才子落寞
夜雨潇潇,寒风如刀,苏州城外一隅,残旧小院中,一盏孤灯摇曳着微弱的光。唐寅,字伯虎,号六如居士,昔日的江南才子,如今病体羸弱,卧于床榻之上,面色苍白而沉静,眼神却依旧清明。他的案头放着半卷未干的宣纸,砚台边,浓墨犹在,似乎他还未放下这尘世最后的一笔。
窗外桂树婆娑,夜风吹来,似夹着旧日的喧哗:画舫、歌姬、诗酒风流,一一浮现,一一沉没。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人生的起伏——
唐寅自幼聪慧,八岁能诗,十岁成文。他的才名早在江南广为流传。少年得志,才气横溢,师从沈周,擅诗书画,尤以人物画最负盛名。中年入京应试,因才学过人,榜上名列前茅,眼看即将步入仕途。
然命运弄人,一场科场舞弊案,将他推入深渊。他被指与主考官勾结作弊,虽无实据,终被罢黜,除籍归乡。从此仕途尽毁,名誉受损,亲朋渐疏。
彼时的他,心如死灰,日夜借酒浇愁,情感也屡遭挫折。曾倾心一女子,终难成眷属;又尝试归隐山林,淡泊名利,却仍不脱世俗纷扰。生活日益困顿,靠卖画为生。
2 生死顿悟
他在纸上造一个理想的世界:仕途虽断,情志仍在。这一夜,他忽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尘世的一切繁华与痛苦,终于沉淀成一池静水。他缓缓提笔,写下心中所悟:
“生在阳间有散场,死归地府也何妨。 阳间地府俱相似,俱当漂流在异乡。”
四句诗,写尽他一生浮沉,也道尽了人世的虚幻。他轻轻放下笔,神情如释重负。
3 故人诀别
忽听门外细细脚步声,是旧时故人文征明。文征明携酒而来,轻叩柴门,推门而入,只见唐寅倚榻而坐,眉宇之间不见病态,反有一丝笑意。
“文兄,”唐寅拈起杯中清茶,道,“今日这一别,怕是此生再无会期。”
文征明心头一震,握住唐寅的手,迟迟说不出话。
“我这一生,曾傲视群才,曾为世人耻笑;也曾爱过、恨过、笑过、醉过……如今倒也清楚了,人这一辈子,不就是在阳间也漂泊,在地府也做客。”
窗外桂花悄然坠地,仿佛也在聆听。
“文兄,你说,若来世真有,我是否还可再做个放浪形骸的闲人?”
文征明点头:“你若再来世,我仍与你把酒共诗。”
唐寅笑了,眼神恍若穿透风雨:“那便好。”
4 魂归桃源
他闭上眼,像是倦鸟归巢,缓缓沉入梦中。那梦里,是他最爱的姑苏,是他未尽的情缘,是他笔下走出的山水与仕女。他走得极静,没有痛苦,没有挣扎,仿佛只是从人间转身,走入了他自己画下的桃源之境。
翌日清晨,风停雨歇,院中满地落花。人们闻讯而至,只见他的案前残墨未干,纸上那首诗,字字如刀,句句似歌:
“生在阳间有散场,死归地府也何妨。 阳间地府俱相似,俱当漂流在异乡。”
从此世人多知唐伯虎风流才名,少问他悲喜过往。 但只有细读他诗画者,方能窥见那一颗漂泊却不屈的灵魂,那一位在尘世中燃尽自己,只为留一笔清风明月于人间的诗人。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他终究是看透了红尘,用一生写成了一纸诗卷,在散场中,成就了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