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有点乱
凯欧被调到下午班也只是一天，第二天他就回来了，在他不在的时候阿润只要一做凯欧曾经做过的活就会说，如果凯欧在就好了。我知道阿润是很喜欢和凯欧在一起的，他们交谈无阻，互相依靠和帮助。也是因为凯欧有一天不在场，我和阿润开始面对面贴标签，原来要不是他和凯欧，要么是我和凯欧面对面贴标签。我和阿润面对面合作还是第一次。最开始我们都在调整节奏，想适应对方。阿润的手也不象凯欧的手，凯欧的手指修长，保养得很好。阿润是劳动人民的手，上面粗糙且有划伤，而且他属于那种毛发很重的人，手臂上有很长的汗毛。早上阿润一直打哈欠，他说他很疲劳，他说他和别人是反着的，他晚上十二点才睡，他到了下午之后精力才开始旺盛。他问我，你几点睡，我说十点到十点半之间，他说你看起来很精神似的。我说我是正常人吗。阿润一打哈欠就转过身去，生怕有气味扑到我面上来。因为他说他困倦，我们就不得不说点话，否则，要不他站着睡着了，要不我受他传染，也困倦起来。
阿润性格外向，我以为只有和凯欧在一起时他才是话痨，没想到，和我在一起，话也多。他说他这个星期六就搬到我这个城市来了，这样可以不必起大早开车，有时还担心堵车什么的。他问我，你早上是怎么来的，这么早有公交吗？我说我原来居住的城市公交很早，而且班次很密，不象这个城市，二十分钟才一趟，而且这么早根本就没有公车。他看了我一眼，心想，没公交你是怎么来的？我也不想告诉他，我是孩子爸爸送来的，不知为什么我总想保留自己的生活隐私，能不说的就不说，说的也只说表面的。我们边说边干活，很快就适应了对方的节奏。我可以嗅到阿润身上沐浴露的气味，一定是早上才洗了澡的。不象我，我都是晚上洗澡，早上争取多睡一会。
阿润问我晚上看电影吗？我说，看啊。他说，你都看什么电影啊。我说老多了。他说，你都看哪个国家的电影啊？我说，哪个国家的都看，以英文电影为主，也有别的国家的电影，有时也看法语片。他说，你懂法语吗，我说不懂啊。他说，你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我说，我看过太多太多电影都忘记名字了。他说，那你喜欢看小说吗？我说看什么小说啊，我自己写小说了。他一下子停止了手上的活，瞪大眼睛说，你在开玩笑吗？我说，没有啊。我出版过自己的作品。他更是来了兴趣，眼光中有种憧憬的流动。我说，我只写中文小说，跟你说也没用，你又不懂。阿润说，他要买一本我的书看。我说，你不懂中文看什么看。他说，他可以装着懂的看，还自语自言道，看样子，我以后要学中文了。我扑嗤笑出了声。我说，我只在中国出版过我的书，你想买也买不到。不过，现在我也正在写另一部长篇小说。他马上来了兴趣，问我写的什么内容，是不是关于浪漫事的。我笑了笑，说，保密了。他又问，你什么时候写完呀？我说，我也不知道，在我未完成一部作品的时候，我都不愿意谈这事。阿润知道问多了，说，对不起，我有太多问题了。
他继续想说什么的时候，本来了，告诉我们楼上的冷库要扩大，我们要暂时搬到楼下去，大约要三个星期才搬上来。让我们十一点左右开始搬迁。距离十一点还有几个小时，我和阿润继续干活。标签用完了，我去门口柜子那里找。有两个盒子都放着标签，我随手拿了一个，阿润一直盯着我看，说，别拿那个，那个标签撕下来的时候两边打卷不好贴，另一个盒子装的才好用。我赶紧拿了一卷他说好用的，兴冲冲过来打算装到标签架上。可是我发现那里已经有半卷标签在那了，我看一眼阿润，他故意耸耸肩膀，好象不关他事似的，说，我也不知道它怎么跑上去的，可能是魔法吧。我知道就是阿润趁我取标签的时候把前一天另一组人员余下的取来安上去了，然后故意给我声东击西，说让我拿那个好用的。他想看我吃惊的表情，想让我们的工作轻松一点。我再看一眼阿润，他的眼光很温柔，而且似乎对于自己的小动作很满意，因为这个小小动作，他看到我用眼睛瞪他的样子，我们四目相对时，我发现，阿润居然有点害羞，他的蓝眼睛里有种可怕的光芒，这象激光束一样的目光好象要穿透我的身体，直达我的灵魂，我赶紧收回目光，继续干活。
九点的时候凯欧出现了，他和阿润抱怨说，真他妈不愿意上下午班，和一群猪们合作，更可气的是冷库居然不制冷，害得他不得不把包装好的货转到楼下冷库去。他都不知道那一天是怎么过来的。阿润见了他也是热情似火，两个人象两条多年不见面的狗似的，互相闻着气味，实实在在亲热了好一会。我见此情景，赶快让出贴标签的位置，让他们兄弟两个对着干活。我呢就开始把他们贴好的货装箱码货。只码了两层这批货就完了。阿润突然走在我身后，说，是不是二十二箱，我说，我不知道啊。其实这个数字是明显放那的，我却说不知道，阿润皱着眉头看着我，他的双目炯炯有神，他最近似乎迷恋上看我的眼睛，一看就看好久，因为人的眼睛不会说谎,他知道，我明明知道数字，却说不知道，一定有原因。他就那样看着我的眼睛，在我的眼睛中寻找答案，然后摇摇头，似乎明白了什么，我躲着他的目光，感到自己有点莫名其妙。阿润说，你数数桌上的箱子有多少个，可能要打印产品标签了。我说，我大脑不好用了。阿润不和我一般见识，他说他大脑最近也不太听使唤，不过，他还是自己去数了，然后下楼打印标签去了。和阿润在一起，我不想干的事就不干，不想做的事自然会有他来做，时局转化期间，大家的心理都千变万化的，凯欧也是，阿润下楼了，他一个人趴在桌上，说，我好累啊。我知道凯欧不想和阿润分开，却又想着申请更好的职位，这真是一个微妙的时期，我们三个人的命运将何去何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