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4. 又一次 - 门口响起他的声音

（美）狄金森

舒啸译

又一次 - 门口响起他的声音 -

我感觉到了旧日几回 -

我听到他在向仆人问询

是否有我 - 这样一位 -

我边走 - 边拿起花儿一朵 -

我的面孔需要修整 -

他从未见过我 - 在这个生活 -

我或许会惊住他的眼睛！

我迈着杂乱的脚步走过大厅 -

我 - 默默地 - 穿过门户 -

我看到这世界包含的全部 -

只有他的脸 - 再无他物！

我们漫无边际地交谈 - 仿佛抛掷 -

测锤紧绷的垂线 -

彼此 - 羞羞涩涩地 - 查探 -

对方 - 究竟 - 曾经是 -

何等 - 深浅 -

我们散步 - 我把狗狗 - 留在家中 -

月亮那样体贴 - 和善 -

与我们同行 - 仅仅短短一程 -

而后- 只有 - 我们单单 -

单单 - 假如天使们是“单单” -

去第一次尝试天空！

单单 - 假如“遮掩的面孔” - 是“单单” -

高高在上 - 无尽无穷！

我情愿付出 - 血管中的 - 紫色 -

为了重温 - 那一时刻 -

然而他必须亲自 - 滴滴数点 -

那是我每斑血渍的价格！

（J663 / Fr274）

译记：这是首深挚、伤感的情诗。狄金森在回忆与“他”在一个晚上的重逢。

上次见面后已时过境迁。当诗人骤然听到“他”的声音在大门口询问自己在家，旧日的情感在内心翻腾。（第一节）

在第二节中，诗人向大门口赶去，又想起自从上次见面后，自己的模样（由于愁苦？）已经有了变化，他或许会大吃一惊。于是，诗人拿起一朵花，来修饰自己的面容。这一节第三行看似简单平实，实则含义丰富。显然，上次见面时，两人的关系有重大变故，以至于那次分别犹如一个分水岭，把诗人的人生隔成了”之前”与“之后”，之后的时间成了“这个生活”。

（第一行或许令人想起李清照的“袜刬金钗溜……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都是因客人突至而疾走，而疾走中有个小“插曲”，但是两处心境迥然相异。）

由于心情激动，诗人步履杂乱，穿过大厅、门庭，终于看到了他的脸。此刻，整个世界都消失了，而他的脸是诗人所能看到的一切。（第三节）

他们貌似漫无边际的交谈，其实就像掷入深井的测锤，各自都在羞羞涩涩、欲言又止、旁敲侧击地试探着对方别后的情况。（第四节）

两人出门漫步。把狗狗留在家里，以免打扰。就连月亮也体贴地很快隐入云层，天地间只剩下诗人与“他”单单二人。（第五节）

第六节衔接前一节的“单单”一次，情深意切地形容诗人与“他”单独在一起时间的美好。如果可以说在那段时间他们是“单单”，那天使们在天堂就也可以称为“单单”。第三行的“遮掩的面孔”指六翼天使（seraphs），即基督教最高“级别”的天使，他们在上帝面前用两个翅膀遮住面孔。

在最后一节，从那段回忆到现在又已经过去多少时日。那次重逢对于诗人刻骨铭心。若能再经历一次那段时间，诗人情愿以全部的血液来换得，只是要求“他”来一滴滴地数点，从而明白诗人的付出。这在表达强烈情感的同时，其实也在暗示，“他”并不理解诗人的内心。

不知道这里两人“单单”的那一段时光，可否就是 Fr396（“我吸吮了一口生活的醇醪”）中的那一口“醇醪”。

（德沃夏克“悲歌”钢琴三重奏第二乐章）

Dickinson 原诗：

“Again — his voice is at the door”

Again — his voice is at the door —

I feel the old Degre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