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0 回国游题外话(三) - 鞋破了之后

上大学的二儿子脚长得比个子快。一年一双新鞋是自然的，而且都是Nike品牌。每次换下来的鞋都还完好无损，于是全都送到了二手货商店再利用。这次回中国，因为是要爬高山，儿子穿是一双新Nike旅游鞋，不承想半路开了口。于是买鞋便成了一项额外的任务。

黄山登临鞋遇难 觅遍商城金不换

到达中国的第二天，我们便坐高铁从杭州出发，下午开始上黄山。六月的黄山，天气难以预料，踩到了云头就是一场雨。那天下午到达黄山脚下正是小雨绵绵。穿上雨衣的我们乘后山的云谷寺索道上山，走了不远雨便停了。除了雨后路湿和山雾大以外，一切都很顺利。当日在山顶住了一夜，次日醒来便是晴空万里。我们一早便从前山下山，经玉屏楼索道完成了黄山行。二天时间里，步行时间长达6小时。这对我们的腿脚是一个考验。没想到我们的腿脚挺过来了，儿子的新鞋的内则却开了个小口，虽然还能对付使用，但恐怕是熬不过整个旅程。于是，我用针线加固了一下，以防在买到鞋之前进一步扩张。

由于以后的旅程均为平原，打算只买双轻便鞋救急。从黄山回到杭州，当晚我们入住在西湖繁华的湖滨区-上城区。那晚，走了几家商城都找不到合适的鞋，不是码子对不上就是价高得离谱。大商城里都是名牌的天地。一双国产名牌价格比美国名牌价格要高出数倍，而这种鞋带回美国后儿子是不会再穿的。于是打算等到云南那边时再买。这时真有点思念淘宝的好处。

第二天西湖游自由行，一切安好。此后几日，我们是跟团游云南的香格里拉、丽江、大理，和昆明。跟团的活动只限于景区，旅馆则多半安排在很偏僻的城郊。景区内很少有买鞋的店铺，而市郊旅馆附近的商店很有限，所以购鞋仍旧是个大问题。好在破口是在鞋的内侧，并不影响鞋的外观。

乌镇枕水流古今 得益过往旧风情

一周以后，我们终于到达了向往以久的乌镇。午餐后，我们只用二个小时就扫荡了东栅景区，然后我们进入了西栅。尽管我的人生与西栅从未交集过，但西栅却象我未曾谋面的暗恋情人，牵动着我的每一根神经。这是一场与过去岁月的约会。那古朴褪色的店铺门面，那蜿蜒潮湿的石板小道，还有那提灯打更的白发老汉，唤回的不止是我对儿时武汉家乡的记忆，更是一种重获少女之旅的激动。这时，原来想要为儿子买鞋的念想竟然被这莫名的激动’’完全驱逐”出境”了。几个小时的缓缓而行，我全然沒有把目光向鞋的身影求索。

那是一个绝好的幽会的氛围。斜阳西照，溪水流金，桥舟侧畔，柳烟漫行。我们随着人潮经过一座座桥洞，如小溪一样’’顺流向前而行。突然，路边一位老人的身影夺走了我百分之百的注意力。眼前是一个真实的旧岁重放的境头: 一位神情炯然的老汉正在操纵一台老式的补鞋机为了路人补鞋。那铺盖在腿上的油污布，简易的修鞋柜子，和固定在木桩上的鞋掌铁衬台，都与我儿时的记忆那么吻合。最让人注目的是靠放在修鞋柜前木牌子上显赫的八个大字 ”手工修鞋立等可取” 以及贴在修鞋柜上的价格表:

補鞋价格

换后跟 10元/付

换拉链头 3元/个

钉皮 8元/双

换裤钮 3元/个

后跟钉性 10元/付

皮鞋上线 10元/双

老天爷呀！在如今一百元人民币只够上街买一次菜的市场经济下，这个价目不能只用’’公道’’二字来形容，真应该说是'’落伍'’了。我的思路终于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幻觉中回到了现实。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买鞋梦远，修鞋路近。儿子的鞋遇到救星了。

我们一行紧走几步，静静的等候在一旁等待修鞋。老汉终于完成了手中的生意，用认真的眼光打量一番儿子送上去的鞋。’’十元钱’’。老汉认真地说。我们连连点头表示同意，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表达内心的赞许和惊讶。老汉打开他的修鞋柜找出色泽相近的机线团换上，又拿出一块小布做鞋帮内衬，然后操纵起机器一丝不苟地工作起来。

这时，几个过往的外藉游客也驻足观摩。我竟情不自禁地向他们介绍起来这种古老的中华传统，就如夜半打更汉一样，这是乌镇给现代人留下的中国文化发展史上的一笔旧痕。

儿子的鞋被修好了。接过那支带着纵横交错机织缝钱的鞋，我感到沉甸甸地，那是中国文化沉淀的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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