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成了美国名厨（下）

 

 

干爸干妈从事教育管理，自然注重弟弟的教育，他兴趣广泛，对文学有特殊的爱好，因为妈毕业于斯坦福大学，专门研究儿童文学。弟弟卧室的庞大书架上至今放着少儿读物，配有漂亮、富有童趣的插图，在为孩子描绘的美好世界里，动物植物人类都是朋友，互帮互助，和谐生活。这未免让弟弟的脑瓜里充满了奇思妙想。 

 

在星星餐厅干了几年后，弟弟和马克有点儿不满足，主要因为弟弟有个梦想。他觉得高档餐厅过于高冷，服务员西装笔挺，甚至有点儿趾高气昂，客人为了一顿美食还要穿上正装，太有仪式感了。但他也不喜欢吃饭太马马虎虎，睡衣睡裤，独自捧着“电视晚餐”，边吃边看电视，吃了什么连自己也不知道。他希望有个让人随意放松的地方，譬如一个小酒馆，朋友欢聚一堂，那里的菜肴不昂贵，却是精心烹调、新鲜美味的。 

 

他的梦想一说出口，马上被马克接受了。他俩决定离开星星餐厅，自己创业，星星餐厅的工作经验是他们实现梦想的跳板，业内对于星星餐厅出来的刮目相看。 

 

弟弟成了说客，带着详尽的“商业规划”，游走于投资者之间。二十多岁的弟弟竟然说服了几位投资者为他们提供启动资金。弟弟和马克积极寻找，最终看上了一家正在出售、位于卡麦尔的餐厅。地段的关系，开业费用估算近百万。 

 

投资者听到这么大一笔钱，冷静下来，他们能相信这两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吗？他俩从未开过餐厅，又准备开一家与众不同的前卫餐厅。投资者犹豫了，一位决定退出，犹如多米诺骨牌，余下的也都退出了，弟弟的美梦眼看化为泡影。 

 

马克这时候提出来，加州湾区太贵了，我们何不去缅因州的海边小镇看看？马克曾在波士顿的餐馆工作过几年，之后又在缅因州住过，对那儿有所了解。于是他俩飞往新英格兰，在风景秀丽的海边小镇奥甘奎特（Ogunquit）的一条乡间小路上找到了一座18世纪的小农舍。农舍里有一家名为“箭”（Arrows）的小餐厅，惨淡经营，入不敷出，餐厅老板急于脱手。弟弟和马克只有近一万的储蓄，倾囊而出，顶下了餐厅。 

 

奥甘奎特

 

弟弟的Arrows餐厅

 

那曾是一座美丽的农舍，可接手时年久失修，破旧不堪，有的地方只剩下残骸。爸妈那时刚退休，听闻弟弟和马克的“壮举”，即刻飞去缅因帮助修理农舍、装修餐厅。农舍有两层楼，底楼用来开餐馆，楼上是弟弟和马克的住所。 

 

这会儿得炫耀一下爸的本事。常有人奇怪，爸妈这样的老师，怎有财力跻身于最昂贵的卡麦尔海边住宅区？这完全归功于爸的精湛木匠手艺。六十年代，爸妈用三四万美元买下了一小块空地，请工人帮助建起了两层楼房的外壳，内部的所有建造，厨房、地板、楼梯、橱柜，是爸利用了两年的寒暑假和所有的休息时间完成的。

 

这下，爸的手艺又有了用武之地，妈则成了后勤部长。他们疯狂工作了几个月，1988年春天，弟弟的饭店开张了，沿用了原来Arrows的名字。 

 

Arrows 从一开始就恪守“从农庄到餐桌”的信念，弟弟和马克决定，餐厅的食材应该来自当地种植的农产品、出产的肉类奶酪、自制的熟食甜点。也就是说，弟弟和他的一些同行是美国餐饮革命的先行者，三十多年前就引领了餐饮的环保潮流，“种在当地，吃在当地”，保护食品的多样性。 

 

依靠当地的食材意味着餐厅的菜单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由厨师（弟弟和马克）根据当地当令的食材，制定调整菜单。这跟我们中国人在家做饭有点儿相似，蚕豆上市了吃蚕豆，螃蟹上市了吃螃蟹…… 而这样的作法对餐馆来说，是一种创新。 

 

万事开头难。开业不久，弟弟发现缅因州的食品生产相当传统，当地农民提供的蔬菜水果花色品种很少，当地也没有好的面包店，没有特殊风味的奶酪，甚至连鱼店也经常缺少鱼。餐饮业自然也不在烹饪的前沿。出于必要，弟弟的餐厅开始种菜，农舍旁边有几英亩土地，他们开辟了两英亩的菜园，请了一位园丁专门打理，种植了各色各样的蔬菜和香料，不少品种来自各州，甚至国外，食品的多样性丰富了餐馆的菜单，渐渐做到每天的菜单中有80%的食材来自菜园。 

 

Arrows 是“加州美食”餐厅，但是加州本来就是一个多元化的地方，弟弟和马克在烹饪中融入了其他国家的美味。弟弟一再提及在中国的一年开阔了他的味觉。加之他从小生长在旧金山湾区，各国美食互相影响交融（fusion）。他和马克在烹饪中刻意融入了远东和中东的风味。 

 

他们还注意营造舒适的用餐环境，在一座古老的农舍前，有美丽的大花园，平整的草坪，怒放的鲜花。这符合他最初的理念：食物是高档的，气氛是随意的。 

 

精致的食物处理，别具一格的美味，接待顾客的真诚热情，弟弟的餐厅好评如潮。他们超前的环保理念，有一百多年历史的旧农舍，系着围裙的厨师在菜园里采香草摘蔬菜，拿进厨房变成摆盘漂亮的菜肴，想象抓住了客人的心。Arrows 成了远近闻名的特色餐厅，不少客人甚至特意从波士顿行车一个多小时来用餐。 

 

 

弟弟做的龙虾

 

缅因州的冬季冰天雪地，海边小镇除了寥寥的当地居民，游客无影无踪。当地不少餐馆每年只开三四个月（从五月底的“纪念日”到九月初的“劳动日”）。维持餐馆的费用不低，尤其是这座古老的农舍，弟弟和马克的收入大多投入了修理和维护。为了多挣点钱，他们从五月一直开到十一月底的感恩节之后。 

 

随后是几星期的彻底清洗和整修。所幸即便如此，弟弟每年有三四个月的休假，他和马克常在冬春两季去各国“采风”。亚洲、非洲、欧洲、南美洲，他们边游边吃边设计新菜品，同时发现新食材。 

 

弟弟和马克的精益求精为他们赢得了荣誉，Arrow s餐厅曾被《美食杂志》(Gourmet Magazine) 评为美国最佳20餐厅中的第14位，弟弟和马克还获得了詹姆斯·比尔德基金会（James Beard Foundation） 美国东北“最佳厨师“的称号。这一美国烹饪界的奖项，有些人视之为烹饪界的“奥斯卡”。 

 

 

有评委把弟弟的餐厅称为“美食教堂“，一个尊重艺术、美丽、灵感、季节和口感的地方。弟弟和马克的无所畏惧让每盘菜都成为一种喜悦和挑战，激发起其他厨师创作的灵感。 

遗憾的是，爸妈没有看到这一天，他俩已先后因病去世。倘若他们还活着，一定深为弟弟骄傲。他们也没有参加弟弟和马克的婚礼，他俩形影不离二十多年之后，终于在2015年结婚了。

 

马克和克拉克在烹饪界被认为是绝佳的搭档，弟弟富有创意，不断试验各种食材的搭配，设计新菜品，马克动手能力极强，可以把弟弟的梦想变为现实。在生活中，弟弟灵动似水，马克沉稳如山。

 

转眼弟弟和马克也年过六十。前几年，他们出售了Arrows 餐厅，因为还有另外两家餐厅需要打理，一家在 Ogunquit 的海边，另一家在麻省的 Burlington。为了保证质量，他们选择了少而精。

 

弟弟在海边餐厅： 

 

 

弟弟得奖之后，曾接受旧金山KGO电台的采访，谈到了自己的初衷和努力： 

 

三十年代的贫困和四十年代的战争使得美国人没有机会去注意美食；五六十年代，美国人迷上了方便的电视晚餐；七八十年代更迷上了快捷的微波炉食品。这一切扼杀了美国的美食。我们这代人，去了欧洲、亚洲和世界上其他许多国家，在那里尝到了久违的美味食品。然后就有了想法：在美国我们也可以做出这样的美食。当然，要做到这点并不容易，需要的是孜孜不倦的奉献。 

 

这样的弟弟不成名厨，谁成名厨？克拉克，好样的！ 

 

 

所有插图来自网络，弟弟和马克成了名厨，他俩的许多照片挂在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