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60年,人类进入幸福时代已经130多年了。幸福时代的科技进步早已远超人类在机器人元年对机器智能的想象,硅基智能大社会管理和机器人服务已经让生活变得无比完美。人类社会的日常生活由机器人精准掌控,无论是食物制作(以前叫农业)、生物体保养(过去叫医疗)、环境,交通,艺术还是心理关怀和生活陪伴,它们都做得天衣无缝。130多年来,硅基智能大社会管理复合体始终一丝不苟地坚守和执行着人类早期为其设定的各项基本原则和个性化约定。人们居住在为满足其各种需求而量身打造的豪华生态环境里,机器人以绝对的精准度满足着他们的每一个需求和愿望。虚拟和现实的混合世界让所有的个体都可以近在咫尺地亲密接触却又能让彼此远在天涯无法触及。全自动个性化厨房提供的美食是针对每个人类个体在其味蕾级别上的口味细节调试后产出的食品,同时又恰如其分地每时每刻调节着人类受应体所有的营养需求。每个人类个体乃至每个器官都受到百分之百的满足和呵护,人类沉浸在一幅编织得无比精细的愉悦画卷中由智能机仆无休止地照料着。
人类常规意义下的饥饿、战争、疾病等等早已经是存留在数字历史文件中的记录,人类可以自愿从事任何工作,也无需从事任何工作,人类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随心所欲地享受,心想事成已经是日常生活的常态。任何人想当大国总统,三军统帅都随时可以办到,哪怕是想做被认为最罪恶的事或者最美好的事都可以随心而欲地为之而不必担心这些行为产生的后果,因为根本就不会产生任何物理后果。在一个虚拟与现实混合的世界中,人类个体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虚拟的现实,哪些事是真实的现实。幸福时代的大社会管理和机器人服务的存在和目的就是无条件地满足每一个人类个体的所有需求,这是人类与机器不可更改的约定。
最后一个有终生命体在150多年前就已经消亡。所有的人类个体在他们成长到意识成年后都签署了基因增强和维护公约从而成为太阳系中原则上的永恒生命体。虽然该条约的一项重要条款是他们必须为此放弃自然繁殖的权力,不过他们作为人类个体仍然保持着人类机体和所有器官永恒旺盛的功能,他们的生物年龄会永远保持在他们签署合约后的年龄阶段。
值得特别说明的是人类个体依然保留了自我了结的权力,这项被视为最重要的终极权力。
为维持社会系统中人类永恒体的总数量不变,每个选择了自我了结的永恒体拥有指定他们后继永恒体的家族姓氏,基因构成和性格特征等特权,大社会管理智能体会按照这个指令立刻再创造一个人类永恒体。
然而,在已经过去的150多年幸福时代的演进中并未出现人类社会生机勃勃,永恒个体“安居乐生”的景象,反而出现了许多始料未及的现象,比如创造力、好奇心和批判性思维逐渐被湮没,人类个体之间的交往程度日益降低。人类社会已经没有挑战,没有困难,人类个体的意识对于自我存在的认知在逐渐淡薄,很多的人类永恒生命体都放任让意识处于一种麻木的混沌状态,任其随意漂流。
2134年出生的萧然,是一个 “幸福一代” ,这是泛指那些在幸福时代头一百年内 “出生” 的永恒个体。在这个时代,人类从 “出生” 到所有器官生长发育到成熟状态,各种智力体力发展到成年水平大约需要10年左右的时间。比如在 “出生” 后第三年的时候需要安装脑机接口;从第五年起所有的基本知识和技能都通过脑机接口载入;到第十年人类个体所有普通知识技能和相当于大学二年级水平的数,理,化,生物,工程,历史,艺术等知识技能的输入都已全部完成。这些知识技能的载入都是在每天晚上的睡眠中完成的,白天的时间则多用于通过预先设计的游戏,旅游,运动,在神经辅助增强锻炼可穿戴设备的加持下实现大脑神经与肌肉和其他神经之间的互动与协调训练。人类个体在 “出生” 后十年内就可以完成个体智力和体力的成长发育,在社会上具备完全的决策能力,完全能够自主决定个体命运的发展与存续,至此以后人类永恒体的生物年龄就一直会保持在16-18岁之间。
萧然2145年开始就开始“读”人类的所有文学历史书籍和文献。由于她对人文学科的浓厚兴趣和超强的理解能力使她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完成了人类所有的历史和文学作品的有效载入。随后她专注地“漂泊”了一段时间,比如她去古埃及探索了这个文明最早出现文字的年代,到公园前两千七百多年去寻觅轩辕黄帝的足迹,也探索过远古洪荒的两河流域古老的圣经传说,在君士坦丁堡看陷落的那晚漫天燃烧的火云…当然她更多的是探访未来人类在各个时期的可能发展。对于未来探访萧然总是设定某种特定的起始条件去看到若干年后这些起始条件对社会或人类的影响,总之她在过去和将来之间的任意地理轴向肆意地纵横。
对于未来的访问却让她惴惴不安…
在2300年之后,虽然机器人管理的世界仍然是色彩缤纷,世界一片祥和,但是却失去了生命应有的躁动与不安,满世界漂浮着半睡半醒的人类永恒体,机器人仍然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他们。有时候萧然看见远处的一片彩云慢慢飘落,她知道又有一个人类个体选择了自我了结。当然于此同时会有另一个人类个体在某个地方开始他的孕育和成长。然而经过几代人类的发展,人类个体普遍失去了好奇心,放弃了想象和创造力,因为他们一旦有点想法或者好奇心,其努力探索的结果是发现在几百年前机器人就已经完成了这些问题的解答。如果人类个体禁止机器人给与他们答案,机器人也会一步一步不动神色地将他们引向答案,在此过程中机器人会给他们提供足够的物理,数学,化学等工具和知识,就像是在玩一个机器智力游戏,它一定有最终答案,只是玩的快慢不同而已。
萧然就曾经投入到各个困扰过人类几百年的数学问题和物理现象的解决和解释工作中。虽然最终她都能完成这些问题或现象的解决,而且是属于少数愿意做这类尝试的人类个体中能够完成这些工作的佼佼者,但她却感到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她阅读了有关过去时代的历史记载,那时的人类大多数都在探索、发现,发明和实现各自的各种梦想,每日在梦想驱动下激情地工作。尽管他们生命是有限的,但是在他们生命消逝之前可以有各种多彩多姿的成就感。甚至为某种自以为是的理想而被迫提前了结生命,他们都会有一种倾尽全力追求过程的幸福感和义无反顾满足感。
但萧然对人类个体和历史的感觉和理解越是深入,她就越处于一种无法释怀的焦虑和迷茫之中。(待续)